“三,给我调一百个最好的木匠和泥瓦匠来。”
沈炼一愣,“要匠人干嘛?”
“修寨子。”
周遇吉指着地图上黑风口往北五十里的一个必经之路,“他们在北边修,咱们就在南边修。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当邻居。封锁他们的商路,一只兔子也别想从南边跑过去给他们加餐。”
这将是一场漫长的绞杀战。
……
十天后。
北京,紫禁城。
窗外飘着小雪,乾清宫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朱由检手里捏着那份从辽东送来的急奏,已经看了三遍。
王承恩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万岁爷,周大人这折子……是不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折子上列了一长串物资清单,除了雪橇和匠人,甚至还要五千件羊皮袄和两万斤二锅头。
“开口大是好事。”
朱由检放下奏折,并没有生气,反倒嘴角带着笑意,“说明遇吉真的动脑子了。他知道这仗不能硬打,得智取。”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地图前。
罗刹国。
这个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爪牙。
历史上的雅克萨之战,康熙虽然赢了,但那是那种惨胜,而且最后的尼布楚条约其实还是吃了亏。
这辈子,朱由检不想再吃这个亏。
“罗刹人的那些据点,朕知道。”朱由检指着黑龙江北岸的那片空白区域,“他们那是殖民点。是靠着抢劫土着和贸易维持的。他们最怕的不是大军压境,而是断了补给线。”
“周遇吉这一招结硬寨,打呆仗,正好打在他们的七寸上。”
“准了!”
朱由检转身回到御案前,挥毫泼墨,批红,“告诉工部和户部,这两天谁也别睡觉。那雪橇车,朕亲自给过图纸,三天之内必须做出样品。做不出来,尚书自带铺盖卷去北镇抚司喝茶。”
“还有那酒。”
朱由检想了想,“别光运酒。让太医院配点防冻疮的药膏,还有御寒的姜汤方子,一并送过去。前方将士在拼命,咱们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还有一件事,万岁爷。”王承恩小声提醒,“这战报里还提到,多尔衮也在对面。”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检的笔顿了一下,一滴朱砂落在纸上,像一滴血。
“多尔衮……”
他轻声念叨了一句。
“这只丧家犬,倒是给朕找了个好对手。”
朱由检冷笑一声,“不用管他。他现在就是罗刹人手里的一张擦屁股纸。等罗刹人发现他对付不了周遇吉,不用朕动手,哈巴罗夫就会宰了他。”
“传旨给沈炼。”
朱由检眼神变得冰冷,“让他搞点离间计。比如,往罗刹人那边射几封信,说是多尔衮故意把罗刹人引进包围圈的。罗刹人疑心重,只要这种种子的种下去,多尔衮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王承恩背脊一凉,赶紧应道:“奴婢领旨。”
“对了,大伴。”
朱由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眼神从北边移到了南边。
“北边的事急不得,得慢慢耗。但南边……那帮红毛鬼(荷兰人)应该快气炸了吧?”
马尼拉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整个南洋现在都在看大明和西洋列强的脸色。
荷兰东印度公司这个真正的海上霸主,不可能看着大明吞了吕宋这块肥肉而无动于衷。
“回万岁爷,福建那边有密报。”王承恩压低声音,“郑家那个在巴达维亚的内线传回消息,荷兰总督已经发疯了。听说不仅调集了二十艘盖伦船,还联合了英国人,准备组成联合舰队北上讨伐。”
“讨伐?”
朱由检笑出了声,那是轻蔑的笑。
“好啊。朕还怕他们不来呢。”
“他们要是躲在巴达维亚那一亩三分地,朕暂时还这不够着。但他们要是敢把脸伸到台湾海峡来……”
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那个宝岛重重一点。
“郑芝龙这把刀,也该见见真正的血了。”
“传旨郑芝龙。”
朱由检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朕不管那联合舰队有多少船。只要他们敢过澎湖列岛这条线,就给朕往死里打。打赢了,台湾就是他郑家的世袭封地;打输了……”
他没说后果。
但王承恩知道,那后果比满门抄斩还可怕。
“是。奴婢这就发报。”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尼布楚。
哈巴罗夫正坐在温暖的木屋里(他的据点),一边喝着烈伏特加,一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