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暖阳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廊下悬挂的浅色纱幔随风轻扬,本该是闲适安然的景致,此刻却被一种交织着紧张与欣喜的氛围紧紧包裹。
府中上下仆从步履轻缓,各司其职,连平日里往来穿梭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产房中的人,处处透着小心翼翼的郑重。
徐姨自前些日子耗损灵力护阵苏醒恢复后,依旧如往常一般,事无巨细地打理着府中大小琐事,从女眷的起居饮食,到府内的陈设布置,样样都安排得温柔妥帖,俨然是城主府最得力的管家,众人也都打心底里敬重这位细心周全的长辈。
只是近来,她总觉身子莫名倦怠,晨起时常泛着淡淡的呕意,胃口更是变得挑剔异常。
从前入口甘醇、能温养灵力的清茶灵食,如今稍稍沾唇,便觉喉间发涩,胃里翻涌着不适,整个人也少了往日的精气神,偶尔倚在廊下歇息,不过片刻便会倦意上涌。
起初她只当是阵前耗损过巨,元气尚未完全复原,便强撑着身子打理事务,不愿因自己的缘故乱了府中规矩,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可这般不适一连持续了数日,不见半分好转,她眉宇间渐渐浮起一层浅淡的疑虑,私下里也曾暗自思忖缘由。
只是眼下李丹莹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府中上下皆为待产之事忙碌,她心中便将这份疑虑压在了心底,一心扑在待产的筹备之上。
在徐姨与一众下人的精心打理下,整个城主府后院早已规整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府中早早便寻来了北疆城内经验最丰富、经手过无数难产案例的稳婆,提前十天便住进府中,时刻待命。
产房内更是布置得温暖舒适,干净的纯棉纱布、止血疗伤的灵药、温养产妇灵力与气血的上品丹药,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苏芸娘身为府中大夫人,亲自坐镇东院调度诸事,事必躬亲,不敢有丝毫懈怠;徐姨强撑着不适,与林素婉轮流值守,细心照料陪护,安抚众人情绪;就连远在城中经营百草堂的姜玉媚,也特意关门歇业,背着装满金针、滋补汤药与应急灵药的药箱匆匆赶来,随时准备应对分娩时可能出现的一切突发状况。
司徒俊更是把北疆城的军政琐事尽数推给了朱长破,但凡朱长破能处理的事务,全然交由他决断,即便有处理不了的棘手之事,也暂且搁置一旁,下令等李丹莹平安生产后再行商议,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府中,一颗心全然系在产房之内。
这天,城主府东院,李丹莹居住的院外。
往日里,这位面对千军万马依旧面不改色、坐镇北疆数年威震四方、抬手便可定战局的铁血城主,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威严。
他身着常服,背着手在庭院中来回踱步,步伐急促,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深邃沉静、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焦灼。
就连平日里沉稳如岳、万钧压顶亦不乱的心境,此刻竟乱作一团。
身旁的副将屠雄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觉得好笑。
跟着司徒俊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却又不敢出声打趣,只得默默命人沏了一杯安神的热茶,双手递到司徒俊面前劝道:
“城主,您坐下歇歇吧,丹莹夫人福泽深厚,吉人天相,定会顺利生产,母子平安的。”
司徒俊接过茶盏,刚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试图平复心绪,产房内便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喊,狠狠砸在他的心尖上。
他手猛地一抖,杯中的热茶溅出些许,茶盏险些脱手摔落在地。
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僵在原地,耳边只剩下产房内断断续续的痛呼,再无其他声响。
屠雄连忙上前接过茶盏,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心中暗自轻叹:
世人皆道城主铁血无情,镇守北疆杀伐果断,可谁能想到,这位面对千军万马、生死险境都能泰然处之的城主,在面对妻儿生产之时,竟会如此失态,方寸大乱,可见他对夫人与腹中孩儿用情至深。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每一刻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产房内的痛喊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揪着庭院外所有人的心。
苏芸娘面色沉静,却也紧紧攥着手中的锦帕;林素婉、徐姨等人皆敛声静气,目光死死盯着产房的大门,满心都是期盼与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响亮、带着蓬勃生机的婴儿啼哭,终于冲破产房的阻隔,响彻整个院子,传遍城主府东院。
那哭声清亮干净,像是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庭院上空的所有焦灼与紧张。
产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满头大汗却满脸堆笑的稳婆,抱着裹在绣着祥云纹路的柔软襁褓中的婴儿,快步走出,对着司徒俊躬身道喜,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恭喜城主!贺喜城主!夫人顺利生产,母女平安!生了一位千金,白白净净,眉眼精致,好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