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常年被层层叠叠的阵法笼罩,云雾氤氲,灵气凝滞,寻常修士莫说踏入,哪怕靠近百丈之内,都会被阵法之力绞杀殆尽,是整个天启王朝最隐秘也最肃穆的所在。
春日曦光穿透厚重的阵法迷雾,滤去了燥热,只余下碎金般的柔光,细细洒在青灰色的青石地面上。
石面上镌刻着早已斑驳的道纹,光影交错,映出斑驳陆离的纹路,更添几分悠远沧桑。
玄清子盘膝坐于云纹蒲团之上,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花白的长须垂落胸前。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指腹划过玉简表面流转的淡淡灵光,眉心那道深锁的川字纹,仿佛被岁月刻入骨髓,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比往日又添了几分沉郁凝重。
这枚玉简,是天龙皇朝钦天司跨越万里,加急传来的绝密密讯。
他已盘膝在此,反复研读了三遍,玉简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巨石,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这颗修炼千年、早已波澜不惊的道心,泛起了难以平息的巨浪。
密讯内容字字惊心——横亘天龙皇朝千年之久的登仙界通道封印,已然泛起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
经天龙皇朝钦天司一众长老夜观星象、反复推演,最终得出定论:这道守护大陆千年、隔绝仙凡两界的封印,将在三到五个月内彻底消散。
待到封印破碎、通道开启之日,整个天龙皇朝疆域,所有化神中期及以上的修士,都会被无形的天道之力强行牵引,齐聚天龙皇朝钦天司祭祀天台,继而坠入那片通往无上仙界的异次元空间,从此再无归期。
此事关乎整个天龙皇朝的势力格局与未来走向,天龙皇朝当即以天子诏令,加急传至麾下所有附属王朝,勒令各国国师即刻启程,齐聚天龙皇都共商大事。
诏令之中,明确了三项核心议题:
其一,逐一核查、确认各王朝奔赴登仙界的化神修士名单,杜绝任何隐匿、瞒报之举,违者以谋逆论处;其二,共同商讨登仙界通道再次封闭后,大陆各方势力的秩序维系、权力划分与后续善后事宜;其三,根据各国实力与修士底蕴,重新划定各附属王朝向天龙皇朝纳贡的修炼资源份额。
玄清子缓缓抬手,将玉简轻放于膝头。
他抬眸,目光穿过眼前迷蒙不散的阵雾,望向远方天际,隐约可见天启王都鳞次栉比的飞檐翘角,在春光里勾勒出古朴的轮廓。
千年了。
时光一晃,已是千年岁月。
千年前,李家先祖,也就是天启王朝的开国老祖,遇到了登仙界封印解除,从闭关之地被天地法则牵引,从天龙皇朝去了登仙界。
临行前夜,老祖特意寻到彼时尚且只是炼气期小修士的玄清子的师傅,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嘱托,将偌大的天启王朝、万里江山与李氏宗族,尽数托付于他,殷殷恳请他守护李氏江山,护佑这片土地上的万民安稳。
八百年光阴流转,师傅垂垂老矣,玄清子从师傅手中郑重接过国师之位,接过了这份守护的重任,这一守,便是整整两百年。
千年来,他从一介懵懂的炼气修士,一步步修至如今的元婴中期,从当年意气风发、眉眼锐利的青年道士,熬成了如今须发皆白、道心沉稳的垂暮老者。
他亲眼见证了天启王朝从鼎盛,到中期波折,再到如今的平稳守成,看着李氏子孙一代又一代更迭传承,生老病死。
这片江山,这片土地,这里的一草一木,早已不是他单纯需要镇守的责任之地,而是他道心的心之归处,家的所在。
如今,千年一度的登仙界通道即将开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漾开了层层叠叠、久久不散的涟漪。
而真正让玄清子忧心忡忡、彻夜难安,甚至难以决断的,并非远赴天龙皇朝议事这件事本身,而是那份必须如实上报、丝毫不得作假的化神修士名单。
因为名单之上,必须填上一个名字——司徒俊。
司徒俊,北疆城主,这位在天启王朝蛰伏多年、刻意隐匿修为的顶尖修士,真实修为早已悄然抵达化神中期,远超普通修士的认知。
一旦将他的名字填入钦天司的名单,他隐藏多年的真实境界,便会彻底暴露在天下人眼前,再无遮掩可能。
届时,以天龙皇朝的霸道严苛,必定会以监管失责、隐匿顶尖修士不报的罪名,重重追责天启王朝。
一位化神中期的大能修士,在天启王朝境内潜心修炼,修为一路飙升至此,却始终未被王朝察觉、未向皇朝报备,这早已不是简单的监管不力、失职之罪,而是赤裸裸的藐视皇朝律法、公然挑衅皇朝威严的大罪。
到那时,他玄清子作为天启国师,首当其冲,难辞其咎,必定会受到重罚。
而整个天启王朝,也必将牵连其中,付出惨痛至极的代价——或许是翻倍的纳贡资源,或许是被削减封地,甚至可能遭到皇朝的打压清算,江山社稷都将陷入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