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字一行行跳出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都疼。
【高维文明第七先遣军团,信号接收成功。】
【坐标锁定:m78星系规则源核心。】
【污染能量浓度达标,入侵程序预启动。】
【预计抵达时间:180个地球日。】
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子,刮得肺管子疼。
江逐嘴里的饼干瞬间就不香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能量枪咔哒一声上膛,对准了已经消失的投影,手背上的青筋爆得老高,骂了一句:“我操!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沈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白得像张纸,猛地攥紧画棒,指尖的绿光不受控制地晃。
她的净化之眼突然发烫,指着青铜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黑、黑纹…那些不是规则反噬…是高维的标记…”
明明抱着真符号,嗖一下缩到苏析身后,带着哭腔喊:“析析姐姐!好多好多黑眼睛!在外面看着我们!好多!”
苏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怀里的糖罐再次发烫,眉心的双符疯了似的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宇宙壁垒外,无数道冰冷、贪婪的视线,穿过了无尽虚空,死死钉在规则源上。
像一群盯着肥肉的饿狼。
她攥紧了手里那颗裹着毛线的薄荷糖,指节泛白。
姐姐用命换回来的平静,连半个小时都没撑到。
投影闪了两下,彻底没了。
空间里死一样的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一直僵在原地的仲裁者身上。
这道信号,不是凭空来的。
千年前,他第一次篡改青铜鼎程序、吸收规则能量的时候,就已经触发了高维文明的预警。
那些盘踞在鼎身上的黑纹,根本不是什么规则反噬,是高维文明投来的坐标标记。
他为了掩盖自己篡改规则的行为,用千年的规则能量,把信号强行屏蔽了。
刚才苏绾拔掉程序线的瞬间,他的屏蔽层,彻底碎了。
这道攒了千年的坐标信号,瞬间就传到了高维文明的手里。
是他。
是他为了一己私欲,篡改规则,害了全星际的玩家,还把整个星系,亲手送到了高维文明的嘴边。
仲裁者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从脚底一直凉到天灵盖。
他看着青铜鼎上干干净净的纹路,看着刚才投影消失的地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绾那句话。
“你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骗了自己一千年。
他一直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朵朵。
为了朵朵,他可以篡改规则,可以和全世界作对,可以牺牲所有不相干的人。
他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父亲。
可现在,血淋淋的真相砸在他脸上——他为了救朵朵,引来了能吞掉整个星系的饿狼。
等高维的东西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积分只剩20、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朵朵。
他拼了命想护着的人,被他亲手推进了地狱。
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震得胸腔发疼。
怀里揣着的朵朵的涂鸦画,啪嗒掉在了地上。
画纸散开,正面是朵朵举着饼干笑,旁边画着他,还有蹦蹦跳跳的小苔藓。
背面是朵朵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是他一直不敢仔细看的字。
“爸爸不要跟黑影子说话。”
“朵朵的手好冷,积分越来越少了。”
“爸爸身上有黑黑的味道,朵朵怕。”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之前一直骗自己,朵朵的积分掉得快,是污染体害的,是规则乱了害的。
可现在他才反应过来,青铜鼎和他的命绑在一起,他每一次篡改规则的反噬,都悄无声息转嫁到了朵朵身上。
朵朵的积分,不是被怪物吃了,是被他的偏执、他的自私,一口一口啃没的。
他喊了一千年要救朵朵,可这一千年里,一直在害朵朵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被他污染的星球,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一张张脸在他脑子里炸开。
火星上那个把最后一块饼干塞给妹妹,自己被黑纹吞掉的小男孩。
地球废墟里抱着妈妈的尸体,哭着画防护阵的小女孩。
还有那些因为他散出去的假符号,积分清零、再也醒不过来的玩家。
他一直给自己找借口,说为了朵朵。
可朵朵从来没教过他,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生。
他手里攥了一千年的、所谓的“父爱”,原来只是一场自欺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