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
“几……几位客官……”
一个肩上搭着抹布的店小二战战兢兢从柜台后面挪出来,眼神躲闪,腿直打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玄十上前一步,随手抛出一锭十两的银子砸在小二怀里:“上你们这最好的招牌菜,再来壶热茶。动作快点。”
“是……是!客官您稍坐!”小二抱着银子连滚带爬钻进后厨。
裴云舟牵着苏星橙在大堂中央一张空桌坐下。苏遇紧挨着她,小手看似随意放在膝盖上,实则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袖口里的短刃。
初三和跟进来的暗卫分散在四周,隐隐形成保护圈。
没过多久,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将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一壶茶摆上桌。
红烧肉、炖土鸡,看着倒是油光水滑,香气扑鼻。
苏星橙看着这桌菜,硬是没敢动筷子。她转头看向裴云舟。
他正慢条斯理用热水烫茶杯,眸子里没什么波澜,也没发话。旁边小苏遇坐得笔直,盯着桌上的菜。
一大一小都没动,苏星橙自然也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腿上。
“呵。”
就在这时,旁边那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砸,“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筷子直跳。
“我还当名震天下的皇城司裴都督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原来不过是个带着女人和拖油瓶的白面书生!”
另一桌也有人阴阳怪气笑起来:
“可不是嘛!裴贼!你草菅人命,为了往上爬,屠戮我等忠良满门!你拿人命当儿戏,简直毫无人性!”
“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为那些死在你刀下的冤魂讨个公道!”
这帮人越骂越难听,字字句句控诉裴云舟是个滥杀无辜的暴虐权臣。
裴云舟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把玩茶杯,眼皮都没抬。
他身边的苏星橙先忍不住了。
“啪!”
苏星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那帮黑衣人的鼻子就怼了回去:“替天行道?就凭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我家云舟是我自幼看着长大的!他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满腹经纶!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一万倍!”
她气得胸口起伏,声音清脆:“他若是杀人,杀的必是贪赃枉法大奸大恶之人,绝不会滥杀无辜!你们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把谋杀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就是护短!
他那么乖巧听话,怎么可能滥杀无辜?就算现在手段狠厉,那也是奉命行事,杀的绝对都是该杀的人。她对他有绝对的信心。
大堂里因她这番怒怼陷入短暂寂静。
坐在她身旁的裴云舟,把玩茶杯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抬头,仰视着挡在身前的少女。
上一世的他,身为死士“冥七”,确实滥杀无辜,双手沾满了洗不净的罪孽。
可是这一世,正如她所说,他杀的所有人,都是前世的仇敌,都是贪赃枉法、作恶多端的该死之人。
原来……她真的懂。
她没有因为他如今权倾朝野的狠辣名声而惧怕他,她依然坚定不移信他。
前世的罪孽是前世的,关这辈子什么事?
只要她信他,这就够了。
“哟?好个牙尖嘴利的娘们!”刀疤脸被苏星橙骂得恼羞成怒,他站起身,目光突然落在了苏星橙的脚踝上。
随着她刚才起身的动作,裙摆微扬,那条连着裴云舟手腕的赤金链子,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
“哈哈哈哈!兄弟们快看啊!”刀疤脸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那根链子狂笑起来,“这女人脚上还拴着链子呢!像狗一样被裴贼拴着,居然还帮着他说话?”
他色眯眯地盯着苏星橙那张绝美的脸,舔了舔嘴唇:“小美人,你定是被这狗贼洗脑折磨疯了吧?别怕,等爷爷们一会儿砍了这裴贼的脑袋,就砸了这链子,大发慈悲地‘救’你回去,让你好好伺候我们兄弟几个!”
“我呸!”苏星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骂道:“这链子我自愿戴的!我们姐弟俩这是情趣,用得着你们这群丑八怪管闲事?恶心!”
“贱人!给脸不要脸!”刀疤脸勃然大怒,“待会儿老子第一个刮花你的脸!”
“找死。”
苏星橙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已经从身后探出,温柔而坚定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手起,刀落。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砸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杀!”
“哗啦——!”
玄十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八仙桌,桌上的饭菜酒水瞬间砸了一地。
汤汁洒在木地板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