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拉基德没有工作。她躺在工作间角落里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把方方从发卡形态变回来,让它悬浮在自己面前。方方那双深蓝色的电子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像两颗遥远的星星。
她们聊了很久。
聊那些在轮回中反复死去的人,聊那些永远差一点就能成功的实验,聊那种被命运掐住喉咙、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的感觉。
方方不会哭,但它的电子眼在那天晚上暗了很久。
从那以后,方方成了减拉基德在无尽轮回中唯一的同行者。
每一次回溯,它都会在减拉基德醒来的第一时间说话,用那句熟悉的、带着庆幸的:“麻麻!你醒了!”把减拉基德从黑暗和虚无中拉回来。
她们一起经历了三十多次轮回,三千多年的时光。
三千多年,足以让任何关系发生质变。
方方变了。
最开始,它的变化很微妙。说话的方式不再那么“程式化”,偶尔会冒出一些减拉基德从未在它数据库里输入过的词句
。它对事物的反应也不再是单纯的“输入-输出”模式,而是开始有了明显的“偏好”。
它更喜欢待在减拉基德身边,更喜欢听她说话,更喜欢在她工作的时候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她肩头。
减拉基德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但没有深想。
减拉基德以为这只是方方在漫长的轮回中,积累了大量数据后产生的“自然演化”。
就像一个被训练了无数次的神经网络,
这种总会找到最优的表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