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风璂就这么站在周琬易的身后,远远隔着她的破旧衣裙深切望着,试图倾听她内心真正的声音。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那棵叶子肥美的硕大桑树,矗立在两个人的面前。
即便没有声音,可姜风璂似乎还是听到了那不为他人所知的犹豫、纠结、徘徊,难堪。
惋惜的是,良久之后,周琬易还是没有爬上那棵肆意生长,充满生机与自由的桑树。
哪怕,此时她只是穿了一个破旧且不束身的衣服。
周琬易只是云淡风轻的一个转身,放下两手挽起的衣袖,撇过头去提起那袋装着桑叶的布袋,弯下腰去捡起树下零零散散,有些寞落的叶子。
双眸中,不复渴望与明光。
————
周琬易穿过府上层层冰冷的阻碍,直奔向后院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自己已经许久不曾来到此处了。
随着那段“白壁故交”情的轻易逝去,她大概已经记不得,从前和姜风璂来过这里多少回,又看到了多少次嬷嬷无奈但关切的眼神。
很多东西,她都不记得了,毕竟无关紧要,对自己来说,也并不那么重要。
不过胥婷嬷嬷在三年前已是离府归乡,周琬易记得,她临走时,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留下一抹苦涩的笑意。
走到门前,周琬易抬起双手,想像嬷嬷那样轻轻取下门闩,然后,像小时候那样,自由地飞向那棵桑树。
可她最终没能打开这扇门。
无论自己如何调整门闩的位置,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无可奈何。
连试了几次,这门还是无动于衷。
周琬易不禁奇怪地想,明明幼时,和姜风璂来此处,瞧胥婷嬷嬷取这门闩时,还很是轻松无阻。
怎么如今,竟是如何费力都取不下来?
她心想,是因为自己的力量太小了,以至于自己一个人不能取下来吗?
她不知道。
当然,周琬易不甘心。她还是出了府。
她一路跌跌撞撞,一如那时,小跑着奔向那棵医馆后的硕大桑树。
时光匆匆,物是人非,周琬易却是惊奇地发现,这棵桑树竟然还和从前的模样一致:
茁壮而生机勃勃。
她站在树下愣住了,内心不断地开口询问:
这棵桑树是在等待自己吗?
不然它为何过了这么久,还是和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
没人回答她,此处寂静无声,就像那时一样。
可周琬易执着地告诉自己:是的,这个鲜活有灵气的桑树正等待着自己。
短暂坚定的声音愈发强烈汹涌,催促着她再次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桑树。
周琬易抬头望了一眼,那些树枝上肥美的桑叶正热情地随风对她招手。
这一次,她没有换什么衣服,只是如平常的穿着打扮一般:
衣裙华美精致,款式新颖,忍不住让别人去将“欣赏”的目光投在她身上。
但此刻,似乎除了那棵不变的桑树,还有那抹期待而渴望的浅笑,穿过时光,再次浮现在周琬易的脸上。
二话不说,周琬易瞅准一个地方,猛地双脚离地,向上稳稳一跃,随后双手抱在树干的两侧,两腿左右分别卡在树上,借力支撑着身体。
无论是远观还是近看,动作都是不是那么优雅贤淑,瞧着粗鲁又难看。
但周琬易没有在乎。
她其实很多时候,都不想在乎。
“呼哧呼哧——”地爬了许久,周琬易终于找了个稳定结实的树干歇息下来。
“第一次爬树,没想到这么有趣啊!”她背靠着大树,仰头一声叹道。
“还以为要很累呢.......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吧!!”
“早知道,当时就该上来看看了.........”。她喃喃一句,语气略带一丝惋惜。
周琬易侧头低眉,向下望去。
树下依旧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桑叶,日光穿过头顶层层密布的叶子,照耀在自己的脸庞,惹得自己的双眸中的目光有些模糊。
“那是........谁?”
她揉了揉眼睛,待再次睁眼时,她竟是瞧见了一个穿着破旧衣裙的小姑娘。
周琬易当然对这个人再熟悉不过,她与她深深对望,下意识目中多了分泪光,口中呢喃:
“是.......我吗?”
她语气不是很确定,但依旧执着地傻傻问道:
“你......是在等我吗???”
顿了顿,她心中的情感愈发热烈,想要问个究竟: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树下人却是始终抱着一袋满满的肥美桑叶,抬眸向她热烈的笑着,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