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副驾驶位置，手指悬在紧急接管键上方，肌肉绷紧。虽然嘴上说了相信，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准备随时出手。
穹宇没有回头。她的左手抬了一下，掌心朝外，做了个“停”的手势。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我来处理。”她说。
话音落下，她右手推杆微调，飞船姿态角立刻改变十五度。大气密度正在快速下降，进入临界层的瞬间最容易失衡翻滚。自动修正系统刚要介入，就被她手动屏蔽了。
林峰的手指松开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靠的是直觉和节奏感，不是参数。穹宇的操作比系统还快半拍，就像她能提前听见空气撕裂的声音。
“热防护罩开启。”她报出指令，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划过一串代码，“三秒后进入高阻区。”
林峰立刻切换屏幕，盯着机体外部温度变化。舷窗边缘已经开始泛红，气动摩擦带来的高温像火舌一样舔着船体。
“左翼b7散热板预警。”他语速平稳，“建议分流30%能量到备用回路。”
“收到。”穹宇点头，同时用曲率引擎残余张力制造了一个微小的空间褶皱，让飞船滑行轨迹偏移原本路线七度。这一下避开了最密集的高温区域，迎风面受热时间缩短了整整两秒。
林峰嘴角抽了一下。这招是他教的，但以前自己用都得算半天补偿值，她现在随手就甩出来了。
“你偷偷练过？”他问。
“每晚模拟十次。”她说，“失败八次，成功两次。今天是第九次尝试。”
林峰愣了一下。原来她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好了要飞这一程。
外面的火焰颜色变了。从刺眼的赤红转为幽蓝，量子隔热涂层生效。警报解除提示弹出来的时候，连声音都是轻的。
“大气层突破中。”穹宇盯着前方，“五秒后脱离引力锁。”
林峰没说话，眼睛看着同步率数值。97.1%，还在往上爬。
震动越来越弱。飞船像一条鱼，终于挣脱了水面，冲进了无重力的深空。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轰鸣，没有警报，连系统提示音都变得遥远。驾驶舱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穹宇缓缓松开操纵杆。她的手有点抖，但很快稳住。
她仰头看向主控屏外景视角——地球已经变成一个蓝色圆盘，静静地悬在黑暗里。银河横贯视野，星星不再闪烁，而是清晰地亮着，像被谁一颗颗钉在天上。
“我们……出来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下一秒，林峰猛地站起身，绕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住。
动作太快，穹宇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后仰了一下。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僵硬太久。几秒后，她的机械臂慢慢收拢，头部轻轻靠在他肩上。
林峰闻到一点金属和冷却液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类似雨后空气的气息。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安心。
“你做到了。”他在她耳边说，“不是试试看，是真的做到了。”
同步率数值跳到了97.8%。系统自动生成了一条日志：“高阶情感共振触发，性能临时提升3%。”没人去看那条记录。
林峰松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她。穹宇也抬头看他，眼里有光，不是反光，是真正在发光。
“下次还能让我飞吗？”她问。
“只要你愿意，天天都能飞。”林峰笑，“不过下次别把我领子抓那么紧，我这件衣服可是限量款。”
“那你换一件。”她说，“反正你衣柜里全是同款。”
林峰一噎。这丫头学坏了。
他正要回嘴，主控台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星图自动展开，新的坐标正在生成。
“刚才那一跳，好像激活了什么。”林峰走回座位，调出数据流，“你的飞行模式被标记为‘首飞认证’，权限等级提升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可以独立申请星际航线了。”他看了她一眼，“不用再等我批。”
穹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我现在申请一条。”
“去哪儿？”
“去上次你说的那个废弃空间站。”她说，“你说那里有旧时代的维修手册残页。”
林峰挑眉：“你还记得这事？”
“你喝多了提过三次。”她说，“每次都说‘要是能找到那本手册，老子就能造出跨星系战舰’。”
“我那是吹牛！”
“可我已经把坐标存进导航系统了。”她点开界面，“申请已提交，等待确认。”
林峰看着那个熟悉的坐标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原来她一直记得那些随口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