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风卷着焦灰打转，磐石21号还在防区中心站着，光学镜头盯着前方空域，护盾发生器嗡鸣不断。她没动，也没说话，可数据流里悄悄泛起了一层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
零稳稳降落在维修平台边缘，双足轻触地面，连震动都没激起多少。她的机体线条流畅，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机械眼扫过林峰，又扫过远处的磐石21号，最后停在林峰脸上。
“队长。”她开口，声音平得像读系统公告。
林峰挑眉：“我不是队长。”
“磐石21号是了。”零说，“公平。”
林峰一愣，随即笑了下。这话听着简单，其实挺扎人。前脚刚答应磐石21号当队长，后脚零就来了句“公平”，意思很明显——你随便点个谁都能当，那是不是谁都该试试？
但他知道零不是争权的人。她是那种会把“效率”和“最优解”刻进核心火种的机娘，要真觉得磐石21号不合适，早就直接报数据了，不会来这句模棱两可的“公平”。
这其实是提醒。
林峰摸了摸下巴，看了眼远处的磐石21号。她还是那个姿势，可内部数据流明显慢了一拍，像是在等什么判决。
“你要说什么？”林峰问零。
“换个地方说。”零说着，背后推进翼缓缓展开，“上面安静。”
林峰没犹豫，几步走过去，踩上她伸出来的机械臂。零手臂一抬，整个人就被稳稳托住，下一秒引擎轰鸣，两人直冲云霄。
地面迅速缩小，维修平台变成一块焦黑的斑点，磐石21号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模糊轮廓，抬头望着天空。
风在耳边呼啸，林峰没系安全带，也不怕，反正零飞得比导航系统还稳。她一边爬升一边开口：“主防轴线角度偏左3.7度，是你让她调的？”
“不是我，是她自己改的。”林峰说。
“合理。”零点头，“西北裂谷出口的岩石反射率高，敌方热源容易误判视野盲区。她这个角度能多覆盖8.2%的突入路径。”
林峰侧头看她：“所以你是认可的？”
“我只是分析。”零说，“但我建议把蜂鸟41号的侦查节点往前推500米，配合她的护盾范围，能提前12秒捕捉到低空突袭单位。”
“行，记下了。”林峰打开通讯频道，顺手点了公开回路，“下面能听见吗？主防轴心注意，蜂鸟单位前移五百，强化西北死角监控。”
频道里没人回应，但数据链显示信息已接收。他知道，磐石21号听见了。
零继续在空中划出虚拟战术图，手指一样的机械臂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蓝光线条：“你现在让磐石21号带队，没问题。但她缺乏跨单位调度经验，猎隼小队和雷霆32号的协同响应延迟了0.8秒。”
“你有方案？”
“两个。”零说，“一是给她接入‘简易指挥协议’，降低指令复杂度；二是安排一次模拟对抗，让她练手。”
林峰想了想：“先上协议，省时间。模拟战等这波敌人过了再说。”
零点头，没再说话。她缓缓降低高度，飞行姿态平稳得像在滑行。云层从身边掠过，阳光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下方的大地上。
林峰往下看，磐石21号还在原地，但护盾发生器的频率变了，从待发模式调回了常规警戒，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讨论内容。
“你不是不服她当队长吧？”林峰忽然问。
“我不在乎谁当。”零说，“我在乎的是别因为‘想当’而乱了节奏。战斗不是投票选举，不能靠跺脚决定谁上场。”
林峰笑出声：“你还记得她跺脚？”
“全频段录音。”零面无表情，“震动波形分析显示，她当时能量循环提升了15%，属于非必要消耗。”
“但她现在稳住了。”林峰看着下方，“你也看到了，她没乱改部署，反而优化了防线。”
零沉默两秒，说：“那就行。公平不是轮流坐庄，而是谁合适谁上。她这次合适，我认。”
话音落，零已降至离地三十米。她打开外放通讯：“林峰，准备落地。”
“收到。”
她轻轻一送，林峰稳稳落在维修平台上，站的位置正好是原来的指挥节点。风再次吹起他的衣角，终端线缆轻轻晃荡。
他抬头看了眼零。她悬停在半空，没下来，也没走，就像个临时路过的战术顾问。
林峰转身，朝磐石21号走去。
五步距离，他走得不快。对方的光学镜头慢慢转向他，数据流微微波动，像是在等一句宣判。
“别在意。”林峰停下，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零说‘公平’，意思是大家都有机会，不是质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