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黑透了,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灯。
那灯光暗得很,照在人脸上,每个人都是一半亮一半暗,轮廓模糊。
过道里依然站着人,有的靠着椅背打盹,有的直接坐在行李上,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
一个小女孩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母亲用袖子轻轻给她擦,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苏清风的视线越过这些疲惫的脸,落在窗外。
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淡淡的,像层雾。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灯火。
那是沿途的小站,或者零星的村庄。
灯火一闪而逝,像夜航船上的信号,转瞬又被浓稠的黑吞没。
他又想起许秋雅。
这时候,她应该睡了吧?
山里的夜凉,她会不会忘了关窗?
新打的床还没刷漆,老韩头说刷完漆要晾三天,让漆味散尽才能睡人。
她会不会忍不住,偷偷躺上去试一试?
木头的香味,刨花的清香,刷上大红漆后亮堂堂的颜色……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路还长,上海还很远。
清晨,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苏清风的肩膀上,带着暖意。
他睁开眼睛。
其实他并没有真正睡着,只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始终清醒,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车厢里渐渐有了动静。
有人去洗漱,有人在吃干粮,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过道里站着的人少了些,有些人到站下了车,但很快又有新的人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