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林征的决定是对的。可是……难道就这么放弃吗?放弃那些可能挽救无数人生命、加快“火种”进程的关键数据?
一个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冰原上悄然窜起的火苗,在她脑海里燃起。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门边,贴着金属门板倾听。外面的通道里,只有风暴撼动基地的轰鸣和应急灯电路不稳的滋滋声,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大部分人员应该都集中在更核心、更坚固的掩体区域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她翻出最厚的防寒服,一层层穿上,戴上专业的护目镜和面罩,检查了氧气瓶的压力。然后,她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看起来像是仪器备件箱的金属柜。里面,静静躺着一套轻便型的冰原应急生存包,以及——一台带有短距离定位和数据接口的便携式终端。这是她权限内,所能接触到的、唯一可能对回收Z-7节点数据有用的设备。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徒劳,甚至可以说是自杀。Z-7节点是否完好?能否连接上?就算连接上,数据传输需要时间,风暴中信号如何?她能不能在零能见度和超强风速下找到节点?能不能在体温耗尽前返回?每一个问题,答案都近乎绝望。
但她忘不了“深蓝”行动指挥中心里那些沉默而疲惫的面孔,忘不了一号井位解除危机后那短暂的、如释重负的氛围。她的数据,她的模型,是这一切的基础。而现在,有机会为这基础再添一块砖,她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
“我必须试试……”她对着呼啸的风暴,喃喃自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舱门的压力阀,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几乎将她推倒在地。她咬紧牙关,侧身挤了出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舱门重新关上、锁死。
外面,是真正的地狱。
黑暗。彻头彻尾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应急灯的光芒只能照亮门前几米的范围, beyond that,只有翻滚的、如同实质般的雪沫和狂风。风力的强度超乎她的想象,她必须将身体倾斜到一个夸张的角度,才能勉强不被吹走。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十度,即使隔着最先进的防寒服,那股寒意也像针一样扎透进来,瞬间带走体表的热量。
她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像一把虚弱的小刀,试图切开浓稠的黑暗,但仅仅射出几米,就被无数的雪片打得粉碎,能见度几乎为零。她只能依靠便携终端上那微弱的、不断跳动的Z-7节点坐标信号,以及自己脑海中记忆的基地大致方位和地图,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向着西北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下面的冰层湿滑无比。狂风从各个角度撕扯着她,有好几次,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被风掼出去好几米,重重地摔在冰面上,要不是及时用冰镐固定,可能瞬间就被卷走了。面罩上瞬间结满了冰,她必须不停地用戴着手套的手去擦拭,才能勉强看清终端屏幕。
二十公里。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此刻,这段距离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极限的体力和精神消耗下已经失去了意义。她的手指开始麻木,脚趾失去知觉,呼吸因为寒冷和缺氧变得异常艰难急促。终端屏幕上,代表Z-7节点的信号点依旧在固执地闪烁,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有一次,她一脚踏空,半个身子猛地陷进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冰裂缝!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拼命地用冰镐扒住裂缝边缘,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终于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冰岩,才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从死亡的陷阱里拖了出来。她瘫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她的肺叶,劫后余生的战栗让她几乎虚脱。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她咬着牙,再次爬起来,继续向前。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脑海里闪过很多碎片化的画面——父母的笑容,东方站温暖的灯光,林征那双冷静的眼睛,老周戏谑的表情……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体温和意志都即将消耗殆尽的时候,便携终端突然发出了连续的、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代表她位置的光点,几乎和Z-7节点的信号重合了!
到了?!
她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挥舞着强光手电向四周照射。终于,在光柱扫过的一个角度,她看到了一个半埋在积雪中、闪烁着微弱故障指示灯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Z-7节点!
它没有被吹走,也没有掉进裂缝,而是被狂风吹倒,然后被大量的积雪覆盖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天线和接口暴露在外。这大概也是它信号微弱、信标未能激活的原因。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更大的难题摆在她面前。节点被埋住了,她需要清理积雪,才能接触到数据接口。而在这能把人吹飞的狂风中清理积雪,无异于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