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夏本以为所谓的“基建”就是在冰盖上搭几个房子、修几条路。直到她亲眼看到那场面,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天早上,她是被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吵醒的。那声音不像风暴,更像是有巨兽在冰原深处喘息。她披上外套走到观察窗边,外面的景象让她瞬间睡意全无。
一夜之间,指挥所旁边的空地上仿佛长出了一片钢铁森林。数十台她从未见过的巨型工程机械已经就位,它们的外形狰狞而实用,履带比人还高,金属臂膀在惨淡的天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最显眼的是一种被称为“冰原泰坦”的超重型多功能平台车,它的底盘像移动的足球场,上面搭载着大型钻探机、起重机等多种模块,此刻正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轰鸣。
“我的老天……”苏浅夏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吓到了?”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苏浅夏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橙色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靠着墙壁喝水,脸上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惫。“第一天都这样。我叫老周,工程部的,负责你这片区域的能源管线铺设。”
“苏浅夏。”她自我介绍道,目光还黏在窗外那些庞然大物上,“这些……都是什么时候运来的?”
“昨晚后半夜,‘鲲鹏3号’平台卸的货。好家伙,光是组装就干到天亮。”老周咂咂嘴,把水壶拧紧,“看着吧,今天才叫热闹。”
他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尖锐的哨声和旗语指挥。只见那几台“冰原泰坦”同时动了起来,巨大的钻头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向下旋转,冰屑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又被狂风瞬间卷走。它们不是在破冰,简直像是在吞噬冰层。
“这是在打地基?”苏浅夏看得心惊肉跳。
“地基?算是吧。”老周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不过咱们这地基有点特别——要直接打到永久冻土层,然后把预制的承重支柱像钉子一样砸进去。这鬼地方的冰层会移动,普通地基屁用没有。”
另一边,一种被称为“织网者”的自动铺路机正在作业。它前方吞入预制的蜂窝状合金板,后方就“吐”出一条平整坚实的临时道路,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工人们跟在后面,进行加固和接口处理,吆喝声、金属碰撞声、引擎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粗犷而高效的工业交响乐。
“看见那台大家伙没?”老周指着一台正在吊装大型圆柱形舱体的起重机,“那是二号能源舱,小型核动力,跟指挥所那个一样。这玩意儿一通电,咱们这片就算‘亮灯’了。林头儿下了死命令,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功能区能源必须贯通!”
苏浅夏看着老周眼中密布的血丝,和他那身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工装,忍不住问:“你们……不休息吗?”
“休息?”老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带着厚手套的手抹了把脸,“姑娘,你知道咱们脚下这冰有多厚吗?你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东西要运过来吗?港口、仓库、维修厂、甚至他娘的要搞个小型熔炼炉……时间不等人啊。林头儿说得对,咱们这是在跟阎王爷抢工期!”
他说完,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得,我也该去‘织网’了。苏博士,回见。这儿灰大,您没事少出来溜达。”
看着老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喧嚣的工地,苏浅夏久久无言。她回想起在东方站的时候,为了钻取一根冰芯,他们要反复论证,小心翼翼,花上好几周时间。而在这里,效率被提升到了一种近乎野蛮的程度。
接下来的几天,苏浅夏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着基地在扩张、变形。新的模块化方舱如同雨后春笋般“长”出来,银灰色的外壳连成一片。高耸的通讯塔架设起来,蛛网般的能源和光缆管线被埋入特制的保温管道。一个简易的直升机起降坪在一天内完工,第二天就开始频繁起降,运送人员和精密部件。
她偶尔能在通道里碰到林征,他永远行色匆匆,终端不离手,在对讲机里发出简洁的命令。他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黑影,但眼神里的锐利和冷静却从未消退。有一次,苏浅夏甚至看到他站在风雪里,和几个工程师围着全息图纸激烈地讨论着什么,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膀,他也浑然不觉。
这天傍晚,苏浅夏去临时食堂打饭,听到两个浑身是雪的工兵在抱怨。
“妈的,三号区的冰层下面有个大裂隙,差点折进去一台‘泰坦’!”
“林头儿怎么说?”
“能怎么说?调了两台大型工程无人机过去,直接进行立体扫描,重新规划路线。命令就一条——按新路线,明天中午前,路必须通到预定港口位置!”
“操……又是个不眠夜。”
苏浅夏端着餐盘坐下,食不知味。她看着窗外,夜幕已经降临,但工地上探照灯将那里照得如同白昼,机械依旧在轰鸣,人影还在穿梭。这片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