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来时要艰难百倍。
不仅要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还要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在崎岖不平的地形上跋涉。每一次颠簸,每一次脚下打滑,都让三个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们走得极慢,几乎是挪动。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混合着灰尘和血污,黏在身上,又冷又重。
再次下到河沟,爬上对岸。大陈的脚伤因为过度承重,又开始渗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小赵的肩膀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每一次抬起都疼得他龇牙咧嘴。林征的左臂更是火烧火燎,他感觉绷带下的伤口可能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胳膊往下流。
但没人提议休息。他们都知道,必须在天亮前,至少接近基地的巡逻范围。夜色是他们唯一的掩护。
荒野似乎无边无际。来时觉得短暂的路程,回去时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血月在云层后缓慢移动的位置,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小赵的夜视仪电池耗尽了,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他们只能凭着记忆和对地形轮廓极其模糊的感知,摸索着前进。好几次差点踩进隐蔽的坑洞,或被盘结的草根绊倒。
林征的体力接近极限。失血、疲劳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不断在心里默念:不能停,不能倒,得把他带回去……这是命令……带他回家……
家。那个用围墙、简陋窝棚和幸存者们惶恐却依然跳动的心脏垒起来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半个世纪。东方的天际线,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灰色。黑夜即将过去。
也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大陈,突然猛地蹲下身,举起了拳头。
林征和小赵立刻停住,放下担架,就地隐蔽,端起枪。
前方不远处,一片半塌的土墙后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
林征的心瞬间揪紧。是敌人?还是夜间活动的变异兽?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大陈和小赵从两侧包抄,自己则抽出匕首,伏低身体,慢慢向前摸去。
土墙后面,是两个缩在一起的人影。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林征认出了他们——是昨天早上在藏车地点遇到的那一老一少两个流民!
他们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吓得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老的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别杀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拿……就走……就走……”
林征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他直起身,但没有收起匕首。“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他压低声音问。
老的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过来:“长官……长官……我们……我们迷路了……天黑了……不敢乱走……就在这墙后头躲了一宿……”
少的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祈求。
林征看着他们冻得发青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他们空空如也的行囊,心里明白,他们说的是实话。这两个人,恐怕连走到基地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王小铁的轮廓,又看了看这两个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卑微如蝼蚁的生命。
“跟我们走。”他最终说,“保持安静,跟紧。如果发出声音,或者掉队,我们不会等。”
那一老一少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挣扎着爬起来,跟在大陈和小赵身后。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更慢了。两个流民虚弱不堪,走几步就要喘口气。林征心里焦急,却也没有办法。
当天色完全放亮,基地那面熟悉的、飘扬着破旧旗帜的了望塔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征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了望塔上的哨兵显然早就看到了他们,基地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苏浅夏带着几个人迎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担架上王小铁毫无生气的身体,看到林征三人几乎虚脱、浑身血污的狼狈样子,还有后面跟着的两个陌生流民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浅夏快步走到林征面前,她的目光先是在王小铁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深切的悲痛,然后迅速看向林征,尤其是他左臂那已经被血完全浸透、又干涸发黑的绷带。
“医务所!”她立刻下令。
林征却摇了摇头,他看向那两个不知所措的流民:“先……安置他们……”
话没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他向前栽倒。
苏浅夏一把扶住他,触手是滚烫的皮肤和黏腻的血污。“快!抬进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林征的目光越过苏浅夏的肩膀,看到了担架上王小铁那只露在外面的、握着糖块和鹅卵石的手。
朝阳的第一缕金红色的光芒,恰好刺破厚重的云层,落在那只冰冷僵硬的手上。
糖块黑硬的表面,反射出一星微弱的光。
像一滴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