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有没有受伤?”苏浅夏问女孩。
女孩摇摇头,捡起地上的袜子娃娃,拍了拍土,抱在怀里,眼睛却还瞪着那个年轻流民:“他坏!我好心给他吃的!”
“他不是故意的,姑娘,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老流民连连磕头,“他……他以前被人欺负过,怕生,怕生啊……”
林征走到那摊打翻的糊糊旁,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额头冒汗)。他用手指沾了一点糊糊,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打翻的碗。碗是完好的,糊糊洒出的方向,是向外泼溅——确实是被人用力挥打的结果。
一个饿到极点的流民,会打翻送到嘴边的食物?
除非……食物有问题?或者,递食物的人,让他感到了极度的威胁?
林征看向羊角辫女孩。女孩一脸委屈和愤怒,不像是做了手脚的样子。而且,那糊糊是最普通的野菜和杂粮混合煮的,基地每个人吃的都一样。
那么,就是人的问题。
这个年轻流民,对陌生人的接近,有着超乎寻常的、近乎本能的剧烈反应。这不只是“怕生”能解释的。更像是……受过某种训练?或者,经历过某种特定的、与“食物”或“接近”相关的创伤?
林征站起身,对李明远说:“李老师,先带小玲去洗洗。这里我来处理。”
他又看向老流民:“老人家,先起来。没人要打他。只是问问情况。”
老流民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但还是紧紧护着怀里的年轻人。年轻人似乎也平静了一些,不再发抖,但依旧低着头。
“他叫什么名字?”林征问老人。
“……叫……叫阿木。”老人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多大了?”
“……十九……还是二十……记不清了……”
“你们从西边哪个镇来?路上走了多久?遇到过什么人?”林征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老人又开始含糊:“就……西边……最大的那个镇……走了……好些天了……路上……就我们俩……躲躲藏藏的……没遇到别人……”
“镇上以前是做什么的?工厂?还是居民区?”
“都……都有点……记不清了,长官,真的记不清了……”老人额头上冒出冷汗。
林征没有再追问。他看了一眼那个叫“阿木”的年轻人。阿木依旧低着头,但林征注意到,他的耳朵在微微动着,像是在仔细倾听周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静。
“你们先休息吧。”林征最后说,“李老师,给他们换个地方,离孩子们远一点。食物和水照常供应。”
老人千恩万谢,扶着阿木,跟着李明远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但低声的议论还在继续。很多人对这两个新来的、尤其是那个反应古怪的年轻人,投去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
苏浅夏走到林征身边,低声说:“你怀疑那个阿木?”
“不只是怀疑。”林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那个老人,在撒谎,而且很紧张。这个阿木……反应太过了。一个饿到濒死的人,对食物只有渴望,没有挥开的力气和心思。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饿?”苏浅夏接道,“或者,他受过训练,对任何未经‘检验’的接近和馈赠,都保持高度警惕?”
“而且,他听得很仔细。”林征补充,“他的耳朵,一直在动。这不是一个精神受创或智力低下的人会有的表现。”
一个伪装成虚弱流民的探子?或者,是一个被某种组织控制、洗脑、并执行特殊任务的“工具”?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危险已经渗透到了围墙之内,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要不要……把他们控制起来?分开审问?”苏浅夏问。
林征摇头:“现在没有证据,贸然动手,会寒了其他幸存者的心,也会打草惊蛇。既然他们进来了,就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加强监视,尤其是夜里。他们的一举一动,接触过谁,说过什么,都要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墓园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铁子的死,小孙的死,还有这次伏击……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这两个人真是那边派来的,那他们就是送上门来的舌头。”
夜幕再次降临。血月依旧被云层遮挡,只有边缘透出一点暗红的光晕。基地的灯火比往日稀疏了些,气氛也比往日更沉闷。王小铁和小孙的死,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而两个可疑流民的存在,又增添了一层不安的薄雾。
林征没有回医务所。他坚持待在指挥所角落的一张行军床上,虽然伤口疼得他无法入睡。老周也在,守着他那台破旧的收音机,但监听的重点,已经从遥远的“昆仑站”频率,暂时转到了基地内部——吴工在几个关键位置安装了自制的、灵敏度极低的振动传感器和拾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