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夏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赵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目光依旧锁定着阿木。
“关于‘钥匙’,福伯还知道什么?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林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斜倚着门框,左臂依旧吊在胸前,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阿木转头看向他,思考了一下。“福伯……他在组织中很特殊。不直接参与行动,但权限似乎很高。他负责评估任务执行情况,提供后勤支持(比如安排安全的渗透身份),也负责与‘灰隼’进行非电讯的直接联络。我怀疑……他可能知道‘灰隼’的真实身份,甚至可能是更高层级的联络官。关于‘钥匙’,他肯定知道得比我多,但从未透露过。只说过那是‘重启一切的希望’,也是‘招致毁灭的祸根’。”
重启一切?招致毁灭?林征咀嚼着这两个矛盾的描述。看来这个“钥匙”远比想象中复杂。
“你最后一次接到‘灰隼’的明确指令是什么时候?内容?”林征问。
“四天前,也就是我们渗透进来的前一天。指令是:不惜代价获取目标基地内部详细情报,重点确认‘钥匙’存在与否及可能存放位置,评估基地防御和领导层情况,等待进一步指令。如遇危险,优先保全通讯能力和‘钥匙’相关信息。”
不惜代价。优先保全。典型的“影”式指令,冷酷而高效。
“按照你说的,超过七十二小时没有安全信号,‘灰隼’就会启动静默并派出侦查小组。”林征看了一眼墙上一个简陋的、用粉笔画出的刻痕日历,“时间快到了。侦查小组通常会从哪里来?以什么方式接触你们原本预设的撤离点或信号点?”
阿木指了指西北方向:“通常是从那个方向过来,那片区域废墟复杂,容易隐蔽。他们会先观察外围,确认没有大规模围剿迹象后,才会尝试靠近预设的信号点——就是我们之前埋中继设备的矿洞附近。他们会留下特定的标记,表示‘已抵达,安全’或‘危险,撤离’。如果看到‘危险’标记,后续人员就不会再接近。”
“标记是什么?”
“一块不起眼的、带有特定缺口的碎砖,摆放在矿洞口外第三块大石头的右下角。缺口朝内表示安全,朝外表示危险。”
林征和苏浅夏对视一眼。这个信息很关键。
“如果我们现在去把标记改成‘危险’呢?”苏浅夏问。
“那侦查小组会立刻撤离,并向‘灰隼’报告此处已暴露,任务中止。‘灰隼’可能会启动更激进的方案,或者彻底放弃这个方向。”阿木分析道,“但我不建议这么做。‘灰隼’疑心很重,如果发现标记被改动过,或者侦查小组无声无息地消失,他反而会确信这里有问题,并可能采取我们无法预料的行动。”
“那你的建议是?”林征看着他。
阿木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将彻底断绝自己的回头路。
“让我去。”他看着林征,眼神平静,“我带着‘安全’的标记回去,或者,留下一个‘任务受阻,但目标确认,需支援’的混合标记。把侦查小组……引到我们设定的地方来。然后,由你们控制他们。”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外面淅淅沥沥、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
吴工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赵磐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苏浅夏的笔尖停在纸上。
引蛇出洞。然后,捕蛇。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计划。阿木一旦脱离控制,会不会反水?会不会趁机逃跑?甚至,会不会和侦查小组联合,反过来给基地设下陷阱?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赵磐的声音冷硬得像铁。
阿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无法证明。你们只能赌。赌我对‘昆仑站’的失望和恐惧,超过了对你们的戒备。赌我……更想作为一个‘人’活着,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被抛弃的‘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没有别的选择。不合作,我对你们没有价值。合作,这是我唯一的投名状。”
他说的是实话。残酷而现实的实话。
林征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每一个角落。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明暗不定。
终于,林征缓缓开口:“你需要什么?”
“一套干净的、和我原来身份相符的破衣服。一些看起来像仓皇逃跑时留下的痕迹。还有……”阿木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这个夹板得处理一下,不能太新,要像是我自己胡乱固定的。另外,给我一点能让我看起来‘伤得不轻但还能勉强行动’的药,真的药。”
“你要药做什么?”苏浅夏警惕地问。
“如果侦查小组看到我完好无损,他们会起疑。我必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