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头被射中神经节的巨兽,动作虽然依旧可怕,但协调性和反应速度,已经悄然下降。
而这一切,远在水塔中的人们,暂时还无从知晓。
他们只知道,自己扔出了一块石头,砸破了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面。
冰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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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终于蒙蒙亮了。灰白的光线驱散着黑暗,却驱不散水塔里的凝重。
吴工徒劳地尝试了所有频道,没有收到赵磐的任何信号。监听设备里,“灰隼”系统的无线电泄露信号变得更加杂乱和频繁,充满了各种错误报告和优先级冲突的指令,证明切断节点确实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内部混乱。但关于外部行动——比如搜索赵磐,或者即将对水塔发动的攻击——却没有监听到明确信息。
这反而更让人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难熬。
阿木的伤口处理完毕,打了抗生素,但失血和疲惫让他十分虚弱。他坚持要留在三层,靠墙坐着,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已经没什么子弹的手枪。
顺子和大刘简单休息后,也回到了岗位,和幸存的其他战斗人员一起,加固防御,检查武器,准备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
林征大部分时间站在了望哨位置,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水塔周围,尤其是西北和正西方向。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孤狼被逼到绝境时才有的、冰冷的凶光。
苏浅夏照料着伤员,尤其是罐体里的甲号和左肩胛骨。甲号醒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他透过笼子的网格,望着三层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左肩胛骨则一直昏睡,生命体征微弱但平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升高了些,光线依旧惨淡。废墟在晨光中露出更加清晰的、满目疮痍的轮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灰隼”会在白天发动进攻时,了望哨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报告:
“西北方向!有动静!不是人……是……车?还是什么东西?在移动!速度很快!”
林征立刻举起望远镜。
只见西北方向那片复杂废墟的边缘,烟尘扬起,几辆……改装过的、锈迹斑斑但看起来马力强劲的越野车和皮卡,正颠簸着、轰鸣着,朝着水塔方向快速驶来!车上挤满了人,手里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叫喊声隐约可闻。
不是“影”。是“鼹鼠帮”!
这群地头蛇,选择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来了!
“准备战斗!”林征的吼声响彻水塔,“‘鼹鼠帮’!不是‘影’!守住正面和西侧!节省弹药,放近了打!”
水塔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所有人冲向自己的岗位,枪口从射击孔中伸出。
阿木挣扎着站起来,拖着伤腿,挪到一个朝西的射击孔后面。他看到那些车辆越来越近,车上的人面目狰狞,吼叫着,手里的武器在晨光下反射着寒光。
“灰隼”还没来,这些鬣狗却先嗅着血腥味围上来了。
也好。
阿木拉动枪栓,将仅剩的几发子弹推上膛。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那就先拿这些鬣狗,祭一祭死去的同伴,也祭一祭他们刚刚斩断的、那根属于“灰隼”的冰冷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