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后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有节奏地响着。
张木匠嘴里叼着一根铁钉,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羊角锤,正眯着眼对准那把黄花梨太师椅的榫卯接口。
“笃,笃。”
两下轻敲,原本松动的扶手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
“神了。”
张木匠吐掉嘴里的钉子,用手掌摩挲着那光滑的木纹,啧啧称奇。
“林总,这料子是真好,这就是所谓的‘鬼脸’,现在的木头哪有这种纹路?不用钉子,光靠这榫卯,再用个一百年也没问题。”
林啸坐在旁边喝茶,点了点头。
“辛苦张师傅,剩下的几件也麻烦您多费心。这种老东西,只有您的手艺能配得上。”
“您捧了。”张木匠嘿嘿一笑,干劲更足了。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岚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师父,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京城来的。”
“京城?”林啸放下茶杯,“找谁的?”
“找您的。”叶岚递过来一张名片,“他说他是陈老介绍来的,姓顾。”
林啸接过名片,上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顾长风。头衔却是一大串: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
“请进来。”
林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片刻后,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叶岚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但也透着几分焦急。
“您就是林啸林同志?”
顾长风一进门,视线在林啸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就被院子角落里那几件刚刚修复好的瓷器吸引了过去。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脚下的步子也乱了,甚至忘了跟林啸握手,直勾勾地就往那边走。
“这……这是……”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个元青花大罐,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去。
“苏麻离青……铁锈斑……这画工,这发色……”
顾长风喃喃自语,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了。
林啸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足足过了十分钟,顾长风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一脸惭愧地看着林啸。
“对不住,林同志,职业病,看见好东西就走不动道。”
“顾老客气。”林啸请他坐下,“您大老远从京城跑来,不会只是为了看这几个罐子吧?”
顾长风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却没有打开。
“林同志,我这次来,确实是受陈老所托,有一件急事,想请您帮忙。”
“您说。”
顾长风推了推眼镜,“下个月初,h港苏富比要举办一场秋季拍卖会。”
“拍卖会?”林啸眉头微挑。
“对,原本这只是普通的商业活动,我们管不着。但是……”
顾长风的手紧紧抓着公文包的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昨天,我们收到了那边传来的内部图录。这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是一件……流失海外多年的国宝。”
他说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本印刷精美的图册,翻开折角的一页,推到林啸面前。
图册上,是一尊青铜器。
造型奇特,是一只昂首长啸的铜鹤,鹤身饰以此起彼伏的云纹,做工极其精美,即便只是照片,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历史沧桑感。
“这是……园的?”林啸一眼就认出了那种风格。
“好眼力!”顾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是当年圆海晏堂前的喷水铜鹤之一!一百多年前被抢走,从此杳无音信。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次拍卖会上出现!”
林啸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卖家是谁?”
“一个落魄的英国贵族。”顾长风咬牙切齿,“他们这是在公然拍卖我们的国宝!这是耻辱!”
“既然是耻辱,国家为什么不出面?”林啸问道。
顾长风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难啊。现在外汇紧缺,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买设备、买技术。文物回流……虽然重要,但在那些搞经济的领导眼里,毕竟不是刚需。我们博物院申请了几次经费,都被驳回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啸,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陈老说,您不仅有实力,更有爱国心。这件国宝……或许只有您能救回来了。”
林啸没有立刻答应。
他拿起那本图录,翻看着后面的估价。
起拍价:五百万港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