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摆在龙案上,赵宇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指尖在“并州都督”“并州巡抚”两个官职上反复摩挲,眼神复杂。
殿内寂静无声,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却都落在太傅历淮和郑韵身上。
历淮最先出列,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语气带着痛心疾首:“陛下,臣以为不妥!前并州巡抚虽有失察之过,却并未被革职,何来另封巡抚之说?此乃沈青擅权越矩,视朝廷法度于无物!”
郑韵紧随其后,躬身道:“太傅所言极是。张猛虽有微功,却不过是平定一股乱民,何德何能担当都督之职?并州乃北境重镇,兵权岂能轻授?沈青此举,恐有私心!”
两人一开口,立刻有不少官员附和:
“陛下,沈青拥兵自重,如今又想染指并州政务,其心可诛!”
“崔文浩不过是青州小吏,骤然提拔为巡抚,恐难服众!”
“请陛下驳回此奏,严查沈青是否有不臣之心!”
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尤以历淮、郑韵为首的官员闹得最凶,仿佛沈青的奏疏不是请功,而是谋逆的铁证。
赵宇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泛起一阵疲惫的冷笑。这些人只看到沈青想掌控并州,却忘了是谁在朝廷无兵可调时,平定了并州的乱局;是谁在阳曲城残破不堪时,让百姓重新过上了安稳日子。
他比谁都清楚,沈青的这份奏疏,名为请功,实为宣告——并州,已经是他沈青的地盘了。当初派沈青出兵并州,本就是无奈之举,如今木已成舟,想再把并州从沈青手里夺回来,难如登天。
“够了。”赵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让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沈青平定并州之乱,护北境安稳,有功无过。其麾下将官有实绩,论功行赏,本就是朝廷规矩,何来‘私心’‘不臣’之说?”
历淮一愣,没想到陛下会突然开口维护沈青,连忙道:“陛下,可前巡抚仍在任,张猛军功亦不足……”
“前巡抚昏聩无能,致使石敢当坐大,早该罢黜。”赵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至于军功够不够,朕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回到后宫,赵宇将沈青的奏疏扔在案上,烦躁地踱步。他不是不想驳回,而是不能。沈青手握北境重兵,青州、幽州、并州如今连成一片,若是强行驳回奏疏,激怒了沈青,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历太傅和郑大人还在殿外候着。”
“让他们等着。”赵宇没好气地说。他太清楚历淮和郑韵的心思了,他们怕沈青势力太大,威胁到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可他们却忘了,如今能制衡江南赵泓、西北凉王的,只有沈青。
傍晚时分,赵宇才传召历淮和郑韵。
“陛下,为何不直接驳回沈青的奏疏?”历淮一进门就急道,“此例一开,沈青必会得寸进尺!”
赵宇看着他,忽然问道:“太傅,你说,朕若驳回奏疏,沈青会如何?”
历淮一滞,随即道:“他……他不敢反!”
“不敢?”赵宇冷笑,“他是不敢反,但他可以让并州再乱起来。到时候,谁去平乱?是你历淮,还是他郑韵?”
郑韵脸色一白,低头不敢说话。江南战事正酣,朝廷根本抽不出兵力再管并州。
“陛下,那也不能任由沈青摆布啊!”历淮急道。
“朕没说要任由他摆布。”赵宇道,“奏疏先压着,不批,也不驳。看看沈青下一步怎么做。”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沈青想让张猛当都督、崔文浩当巡抚,无非是想名正言顺地掌控并州。朕偏不让他如愿,但也不把事情做绝。他若识趣,自然会明白朕的意思;他若不识趣……”
赵宇没再说下去,但语气中的冷冽却让历淮和郑韵心头一寒。
历淮还想说什么,却被郑韵悄悄拉了一把,只能不甘心地闭上嘴。
消息很快传到青州。
沈青收到周平的密报时,正在和张猛、崔文浩的信使议事。听完京城的情况,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侯爷,陛下把奏疏压下来了?”周平担忧道。
“意料之中。”沈青放下茶杯,语气平静,“赵宇既不敢驳,也不想轻易答应,只能用这招拖延。”
他看向张猛的信使:“告诉张将军,不必在意官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