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蜀王赵温派来的交接官员已在南郑等候。”亲兵上前禀报,递上一份名册。
聂政勒住马,望着远处南郑城的轮廓,沉声道:“传命,全军在城外扎营,本将先去接收兵马。”
南郑城内,三万蜀军已列队等候在校场。这些士兵大多穿着简陋的铠甲,手中的兵器也多有锈迹,但队列还算整齐,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安——他们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处置自己。
聂政步入校场,目光扫过三军,朗声道:“陛下有旨,蜀军将士既往不咎,凡愿归入朝廷编制者,待遇与禁军同等;不愿留营者,发放安家银,允许返乡务农。”
话音刚落,校场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个蜀军校尉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等愿归朝廷,只求能有安稳日子!”
“好!”聂政点头,“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朝廷的西蜀军。本将带来了一千飞虎军,将与你们混编训练,统一号令。”
他随即下令,将三万蜀军分为三营,每营编入三百余名飞虎军士兵,由原飞虎军的队正担任副将,负责传授军纪与战术。沈征所在的校尉队被编入第一营,协助飞虎军老兵整肃军容,讲解朝廷的军规。
“记住,咱们是来接管,不是来压制。”聂政私下对沈征等人叮嘱,“蜀军将士多是蜀地子弟,对本地情况熟悉,要善待他们,让他们真心归顺。”
沈征将这话记在心里。在接下来的几日训练中,他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反而主动向蜀军士兵请教山地作战的技巧,休息时还拿出洛阳带来的种子,与他们聊起农耕的事。蜀军士兵见他毫无架子,渐渐放下戒备,训练也愈发卖力。
半月后,汉中的交接事宜初步完成。聂政留下两千飞虎军与一万蜀军继续训练,自己则带着沈征等三百校尉、剩余飞虎军,以及新编入的五千蜀军精锐,继续南下,朝着蜀地腹地进发。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队伍沿着蜿蜒的栈道前行,脚下是湍急的江水,身旁是陡峭的悬崖,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沈征与其他校尉们虽多是北方人,却无人叫苦,只是默默跟紧队伍,心中对这片即将踏入的土地,多了几分敬畏。
而此时的洛阳,朝堂之上正一片肃穆。太极殿内,小皇帝赵瑾端坐龙椅,手中捧着长安送来的新政奏报,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刘爱卿,”赵瑾抬起头,目光落在户部尚书刘焕身上,“长安推行均田制已有半年,奏报上说,百姓认领土地的比例已达八成,为何还有两成土地无人认领?”
刘焕出列躬身:“回陛下,无人认领的多是偏远贫瘠之地,或是曾被战火毁坏、需重新开垦的荒地。百姓们怕费力开垦后收成不佳,故而犹豫。”
“那便要想办法鼓励他们。”赵瑾沉吟道,“王叔曾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下旨,凡开垦荒地者,前三年免征赋税,官府再提供农具与种子,想必百姓们便愿意去了。”
刘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陛下圣明,臣这就拟旨。”
沈青站在一旁,看着赵瑾有条不紊地处理政务,心中暗自点头。这孩子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事事提点的幼童,面对奏报中的问题,能结合自己所学提出对策,虽尚有稚嫩之处,却已初具君主的模样。
散朝后,赵瑾留下沈青,在御花园的亭中继续探讨政务。
“王叔,蜀地的交接,聂将军那边可有消息?”赵瑾问道,手中还拿着蜀地的舆图。
“刚收到塘报,聂政已过汉中,正往成都进发。”沈青道,“他带了三百校尉与飞虎军,又接收了蜀军精锐,足以应对蜀地的局面。”
“蜀地氏族众多,会不会有阻力?”赵瑾有些担忧。
“阻力定然会有,但赵温已交出军政大权,朝廷又推行新政,惠及百姓,氏族纵有不满,也不敢公然违抗。”沈青指着舆图,“关键在于让蜀地百姓看到好处。聂政带去的三百校尉,多是从底层历练出来的,懂农事,知民情,能帮着推行新政,比派文臣去更有效。”
赵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道:“那长安的劝学策,为何入学的女童还是比男童少?”
“这是积习所致。”沈青耐心解释,“百姓们觉得女子无需读书,不如在家学纺织。可下旨,凡家有女童入学的,可减免部分徭役,用实惠引导他们改变观念。”
赵瑾眼睛一亮,连忙让内侍取来纸笔,记下这条对策,动作熟练,已颇有帝王处理政务的风范。
沈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感慨。这几年,他刻意让赵瑾参与政务,从批阅奏报到接见大臣,从讨论新政到制定国策,一步步放手,让他在实践中成长。如今看来,赵瑾没有辜负这份培养,不仅学会了权衡利弊,更懂得了以民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