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炎门自身难保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林氏的一位族老,他苦笑着,眼中尽是讽刺,“我刚刚收到外间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不只是我们青田县,真炎门麾下,黑水泽、赤铜山、流风原……十几个重要据点同时遭遇强大鬼物袭击,损失惨重!听说连金丹期的长老都被强敌拖住了!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边陲之地’?”
此言一出,周围幸存的修士们更是心如死灰。连真炎门本部都四处起火,他们这小小的青田县,恐怕早已被遗忘,或者……被当成了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个散修出身的筑基修士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碎砖上,手上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他惨然道,“若是当初投了青云盟……看看人家梅园县!同样是被结晶期魔物突袭,可人家青云盟的援军,转眼即到!三下五除二就把魔物灭了!哪里像我们……”
“是啊!梅园县听说虽然也打得惨,但城保住了,人也救下了!”
“万寿城离我们这里,比梅园县近多了!若是青云盟的援军,只怕早就到了!”
“悔不该当初啊!为了那座灵石矿,为了贪图真炎门的空口许诺……”
绝望之中,对真炎门的失望、怨恨,以及对近在咫尺的青云盟那“雷霆救援”的羡慕、渴望,如同野草般在残存的人们心中疯狂滋生。比较产生落差,落差催生怨怼,而在生死关头,这种怨怼迅速转化为对“生”的渴望,和对当前选择的彻底否定。
林族长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更是如同被刀割一般。他何尝不悔?整个青田县,包括他林家数百年的基业,却已到了覆灭的边缘!真炎门?此刻在哪里?
就在这时,城外鬼雾再次剧烈翻腾,那两头受伤的结晶厉鬼,伴随着几头新出现的、气息凶悍的筑基巅峰鬼物,缓缓现身,显然,新一轮,也可能是最后一轮进攻,即将开始。城墙上的守军,甚至已经能闻到鬼雾中传来的浓烈腐臭气息。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突然,人群中,一个声音嘶吼着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真炎门靠不住了!援军不会来了!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所有人,包括林族长,都猛地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一个浑身浴血、断了一臂的本地小家族族长,他眼睛赤红,喘着粗气吼道:“向青云盟求救!发出信号,我们青田县……愿意举城投靠青云盟!只求他们能派兵来救!”
“投靠青云盟?!”有人惊呼,“可我们已经向真炎门递交了归附文书,祭告了天地祖宗……”
“狗屁的文书祖宗!”那断臂族长厉声道,“真炎门弃我们于死地而不顾,还有什么信义可言?!如今厉鬼破城在即,满城生灵涂炭,这个时候还讲那些虚的?!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道义?是青云盟见死不救不道义,还是我们被逼到绝路求活命不道义?!”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是啊,都要死了,还管什么先后投靠?真炎门不仁在先,难道还不许他们不义?
“可是……青云盟会愿意来吗?”有人迟疑道,“我们之前帮着真炎门对付他们,现在危急了再去求他们,他们会不会记恨,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墙头草,反而乐得看我们被鬼物灭掉?再说,接纳我们,就等于公开和真炎门撕破脸,他们会为了我们,得罪真炎门吗?”
这也是林族长最大的顾虑。他之前可是带头对抗青云盟的急先锋。
“发信!立刻发信求救!”那断臂族长却不管那么多,嘶声道,“先把信发出去!青云盟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但我们不发信,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发了信,至少有一线生机!至于得罪真炎门……嘿,你们没听说吗?真炎门现在自身难保,到处是窟窿,他们还有力气来管我们投靠谁?等他们缓过气来,我们说不定早就在青云盟站稳脚跟了!先顾眼前!顾眼前啊!!”
“对!发信!”
“横竖是个死,拼了!”
“发求救信!愿意归附青云盟!快!”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残存的修士们,无论出身哪个家族,此刻都红着眼睛,纷纷喊了起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脸色变幻不定的林族长。他是封君,是此地名义上的最高主宰,这关乎一县归属、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决定,最终需要他来做。
林族长感受着那一道道灼热、绝望、又带着最后一丝乞求的目光,又看向城外那翻涌逼近、死亡气息浓郁的鬼雾,最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看向身边同样重伤濒死、仅存的那位真炎门结晶长老。
那位长老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默许。他知道,真炎门,确实抛弃了这里。
林族长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决绝的死灰与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着青田县山川地形、代表着封君权威的玉质印信,又扯下一块染血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