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几盏老旧的日光灯忽明忽暗,电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潜伏的低语。
地面的水泥斑驳开裂,脚踩上去,鞋底沾着油渍,留下轻微的“吧嗒”声。
王记者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面前那个满头大汗的男人,他就是这家“宏图”印刷厂的老板,刘宏。
汗珠从他油腻的额角滑落,顺着脖颈滚进衣领,留下一道道湿痕,他不时抬手抹一把脸,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刘老板,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王记者将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像一头捕食前潜行的豹子,喉间滚动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我们是收到了匿名投稿,说有人冒用你们厂的名义,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想把脏水往你们身上泼。我们来,是想帮你查清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这套说辞是来的路上他和陈霜反复推敲过的,攻心为上。
刘宏的脸色比墙上的白灰还要难看,眼神躲闪,肥硕的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布料被揉得发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没……没有的事,我们厂都是正规生意……”
“正规生意?”陈霜冷笑一声,将一张传单拍在落满灰尘的桌上,清脆的“啪”声在寂静的车间里炸开,惊起角落一只老鼠窜过,刘宏猛地一颤,肩膀抽动,仿佛那声音抽在他神经上。
“那这个怎么解释?这纸张、这油墨,跟你们门口废料箱里的一模一样。王哥是老记者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她指尖划过传单边缘,粗糙的纸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油墨的气味随之更浓。 王记者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声音却愈发低缓,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节奏:“刘老板,我们知道你跟赵子轩是远房亲戚。他让你办事,你不敢不办。但你想过没有,这事一旦捅出去,他赵子轩家大业大,屁事没有,你这个小厂子可就完了。执照吊销,还得背上诽谤的官司。我们不想为难你,只想找到幕后黑手。你把原始的电子文件给我们,我们保证,文章里绝不会提到你和你的厂子,只说是从‘特殊渠道’获得。你是受害者,不是同谋。”
这番话软硬兼施,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刘宏的软肋上。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心渗出的汗在桌面上留下湿印。
他既怕得罪赵子轩,更怕自己的小作坊毁于一旦。
权衡利弊之下,他那点可怜的忠诚瞬间土崩瓦解。
他颤抖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金属外壳冰凉,像一块滚烫的山芋,他递出时指尖发抖,仿佛那不是数据,而是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文件……文件都在这里面了。求你们,千万别说是我给的!”
拿到U盘的一瞬间,陈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兴奋感涌上心头,指尖微微发麻,她紧紧攥着U盘,金属棱角硌进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刺痛感。
她对王记者用力点头,压低声音道:“证据确凿,王哥,我们可以曝光他了!”
福兴街保护联盟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空气滞重,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流的嗡鸣,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林深将一叠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和那份从印刷厂拷来的原始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的轻响,旁边散落着几张抹黑联盟的传单,像散落的罪证。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利,像淬过寒霜的刀刃。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赵子轩已经不满足于在幕后搞小动作,他开始对我们进行正面攻击了。”
“欺人太甚!”老王那只饱经风霜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起来,杯盖“当啷”一声弹起,茶水溅出,在木桌上留下褐色的斑点。
他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道:“这帮资本家把我们当什么了?想捏就捏的软柿子?林深,你说句话,我们跟他拼了!大不了这条老街我们自己守!”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群情激奋,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牙切齿,空气里弥漫着愤怒的灼热。
然而,林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冷静与周围的愤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王叔,各位街坊,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硬拼,我们拼不过他的财力和人脉。现在,他主动出击,反而露出了破绽。”
他拿起那份印刷厂的原始文件,指尖在“赵子轩”的名字上轻轻一点,触感粗糙,仿佛划过一道裂痕。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以为用钱就能封住所有人的嘴,以为躲在幕后就能为所欲为。他错了。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比谁的拳头更硬,而是要用他自己的错误,当着全城人的面,狠狠地抽他一记耳光。我们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青年企业家’,背地里是一副怎样卑鄙无耻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