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怒的,不仅仅是林深的挑衅,更是那篇文章背后所反映出的趋势。
那些年轻人的评论,他都看了——那是一种对他所代表的权威的集体反叛!
过去几十年,江州的古玩市场,就是他张泰山的一言堂。
一件东西的真假、价值,全凭他和他身边那几个老家伙的“眼学”来定。
这种无法量化的权威,正是他们攫取巨大利益的根基。
现在,林深这个小子,竟然想把桌子掀了,要把鉴宝变成一道谁都能按公式计算的数学题?
这动摇的,是他的根!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隐约听说,林深的能力,并非传统眼学,而是某种近乎“读物”的异能。
他曾派人在私下试探过一件赝品,结果林深一眼识破,理由竟是“胎土气脉断三寸”。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经验,这是……超常感知。
想到这里,张泰山
他不怕挑战者,但他怕失控的力量。
“哗众取宠?”张泰山将茶杯猛地一顿,茶水四溅,几滴落在他深色长衫的袖口,留下深色印记,布料吸水后颜色加深,像渗开的血渍,“你看看福兴街现在是什么样子!刘伯那个老狐狸都站到他那边去了!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我们说话还有人听吗?我们的生意还怎么做?”
赵立吓得一哆嗦,膝盖几乎弯下去:“会长说的是,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找人去福兴街‘交流交流’?”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指尖在脖颈处轻轻一划,动作极轻,却透着寒意。
“蠢货!”张泰山瞪了他一眼,“现在媒体都盯着,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只会把他塑造成一个受害者,让他名气更大!对付这种想靠名声上位的人,就要用名声,把他彻底踩死!”
张泰山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皮鞋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一步一叩,如丧钟低鸣。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窗外繁华的街景,霓虹初上,车流如织,最终定格在远处福兴街的方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吗?我是张泰山。你帮我给江州所有媒体放个话出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就说,江州古玩商会,为了促进业内学术交流,提携后进,决定在本周末的‘江州古玩交流会’上,增设一个特别环节。”
电话那头连声应是。
张泰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继续说道:“这个环节,就叫‘鉴宝公开课’。我会亲自坐镇,并邀请几位业内元老,与福兴街的‘新星’林深先生,同台打擂……哦不,是同台‘切磋’。”
他特意在“切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仿佛咬碎了牙,齿间迸出寒气。
“我们会准备几件高仿和存疑的重器,让这位林深先生,当着全江州藏家的面,用他的‘新标准’来给我们上一课。让他好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开眼!”
挂掉电话,张泰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布下陷阱后的得意与残忍。
他要的,不是交流,是审判!
他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将林深的“标准”批得体无完肤,让他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所谓的“新秩序”,在真正的权威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消息一出,整个江州古玩圈再次地震!
如果说沈昭的文章是投下了一颗炸弹,那张泰山的这份“战书”,就是引爆了一颗核弹!
“我的天!张会长要亲自下场了!”
“这哪是切磋,这分明是鸿门宴啊!”
“林深这次玩脱了,他以为他是谁?敢挑战张泰山在江州的地位?”
“有好戏看了!一边是传统眼学的巅峰,一边是数据标准化的新锐,这次交流会要挤爆了!”
福兴街上,刚刚因《标准手册》而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不少刚刚还在支持林深的商户,此刻都变得忧心忡忡。
他们太清楚张泰山的手段和影响力了。
淮古斋内,林深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古籍。
窗外风吹动檐角铜铃,叮当轻响,像是远山传来的警钟,每一声都敲在人心深处。
林浅却急得团团转,她拿着手机,看着上面铺天盖地的新闻,脸色发白,掌心渗出冷汗,手机壳已被捏得微微发潮,指尖滑腻,几乎握不住。
她声音发颤:“深哥,这张泰山太阴险了!他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你一旦去了,就是众矢之的,说错一句话,就会被他们无限放大,到时候淮古斋和整个福兴街都会被你连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深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声音如古井无波。
他缓缓合上书册,那轻微的“啪”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落针可闻。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