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悬在刘娜头顶,光线从正上方直直地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她“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了六年还没熄灭的火。”
她的手放在桌上,攥成拳头。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钥匙硌着掌心的肉,冰凉刺骨。
门开了。
秦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翊和阿强。
刘娜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但秦江看见了——她眼底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像一个等了六年的人,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秦局,来得挺快。”
秦江”在她对面坐下,隔着那张冰凉的铁桌子。
桌子表面坑坑洼洼,不知道被多少绝望的手指抓挠过,又被多少滚烫的烟头烫过。
他把双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攥着的拳头上。
“手里是什么?”
刘娜慢慢张开手。
钥匙。
很小的一把,黄铜色,齿痕深浅不一,像是开过很多次锁。
在审讯室昏暗的灯光下,那把钥匙泛着一种陈旧的、油腻的光泽。
秦江盯着那把钥匙,莫名想起小时候见过的老式挂锁——那种锁,一挂就是几十年,钥匙磨得光滑,锁芯却越来越紧。
“这是开哪儿的?”秦江问。
刘娜歪了歪头,笑得意味深长:“您猜。”
阿强忍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钥匙跳了一下。
“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说,到底开哪儿的?”
刘娜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那种怜悯不是装的,是真的从眼底透出来的,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阿强,你这暴脾气,三年了都没改。”
阿强一愣。
刘娜”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上次你媳妇儿闹到局里来,是因为你又把工资全借给你那赌鬼兄弟了吧!
借了八万,到现在还没要回来。
你媳妇儿站在门口哭,你蹲在走廊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抽了半包。
最后还是老陈出来,把他自己刚发的奖金塞给你,让你回去哄媳妇儿。”
阿强”的脸瞬间涨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的嘴张了又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娜没理他,目光转向沈翊。
“沈翊专家,您弟弟今年高考,考了六百二十三分,想报公安大学。
您妈不同意,怕他吃苦,您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上周三晚上,您躲在楼梯间里打电话,打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您以为没人看见,但我看见了。”
沈翊的脸色变了,变得很白。她的手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但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刘娜,想要把她看穿。
刘娜又看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但她仿佛能看见什么似的,笑了笑…”
“小张不敢进来,因为他上次跟我说过,他最怕审讯室的气氛,一进来就腿软。
他还说,小时候被他爸关过小黑屋,关了一整夜,从那以后看见没窗户的房间就害怕。”
她收回目光,看着秦江。
“秦局,您觉得,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秦江沉默着,盯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沈翊看不见,他自己感觉得到——手指在微微发抖。
刘娜把钥匙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钥匙滑过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像蛇在爬行。
“三年。”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这个局里待了三年。
每天跟你们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开会。
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听着。
你们抱怨的时候,我记着。
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是,其实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了如指掌。”
她顿了顿,笑容慢慢收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有悲伤,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包括您,秦局。”
秦江的眉心跳了一下。
“您右肩有老伤,阴天下雨就疼,所以您桌上常年放着一瓶红花油。
您不爱喝咖啡,只喝浓茶,越浓越好,因为您睡眠不好,喝咖啡更睡不着。
您办公室抽屉里有一张照片,是您和陆瑾瑜,陆市长的。
陆市长越来越漂亮了,知道你们俩是真心相爱,她很爱你,你也很爱她。
您想她了,就会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