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吴用面前的茶几上,就在那本宏大的《玉门绿洲》计划书旁边。
“吴先生,诸位,”她的声音清晰了许多,“空口无凭。这是我丈夫在这边五年多,所有主要项目的投资明细、合同副本和支付凭证的摘要。”
“每一笔,大到酒庄设备进口单据,小到第一批树苗的运费,只要能找到票证的,都在这里有个影儿。”
她顿了顿,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那里是手写的分类目录,字迹刚劲有力,是郭爱民的字。“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
她将文件夹翻到后面,抽出几份装订整齐、带有LoGo和封面的文件,推向吴用。
“这是前几天,我委托国内最有名的‘立信’审计事务所做的紧急资产清查与估值初稿。”
“以及他们合作方‘嘉德’拍卖行给出的非公开处置建议书。” 她的手指点在一行加粗的数字上。
“他们评估,如果现在就将杨柳镇范围内所有已形成资产——包括绿化成果的土地使用权、酒庄厂房设备、库存原材料、已培育的葡萄园——进行整体打包,走司法或破产拍卖程序……”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划过那个冰冷的数字:
“起拍价,大概只能定在 1亿4千500万 左右。即便成交,还要扣除各项费用和佣金。”
这个数字,让闫县长和王书记的眉头狠狠一跳。七年心血,近七个亿的投入,在专业的清算视角下,缩水至此,残酷得让人心头发寒。
吴用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几份文件。
他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过那些严谨却无情的表格、清单和折旧计算。
审计报告里,那些灌注了理想与血汗的资产被拆解成冰冷的条目:
专用酿酒设备(二手,评估值xx万)、特定品种葡萄园(估值需考虑后续维护成本,评估值xx万)、已完成的防风林及灌溉系统(难以单独变现,价值主要附着于土地)……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建议市场估值区间”这一栏。
那里,是另一个用加粗字体标出的范围:人民币2亿7千万元 —— 3亿元。
在这行数字下方,赫然盖着几家国内顶尖工程咨询和造价公司的复核章印:“中竞”、“公诚”。
鲜红的印鉴,代表着行业内的权威认可,也像一枚枚图钉,将这份沉甸甸的、远低于投入的估值,牢牢钉在了现实之上。
周文慧 看着吴用凝视那最终估价的神情,她脸上的那一丝微光里,掺进了复杂的苦涩。
她出示这份报告,不是为了讨价还价,而是彻底的坦诚。
她想告诉吴用:看,这就是我丈夫留下的一切,在商人的天平上,它现在只值这么多。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座金山,而是一个估值远低于投入、却需要天量资金续命的特殊资产。
郭昊 死死盯着那个“2.7-3亿”的数字,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他比谁都清楚父亲投入了多少,这个对比像一把钝刀子在割他的心。
但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起:当这一切被白纸黑字、被权威机构盖章认定后,反而褪去了些悲情色彩,变成了一个可以冷静讨论的“标的物”。
他看向母亲,又看向吴用。
闫县长和王书记 相视无言,心中感慨万千。
审计数字印证了他们最坏的预想,但同时又出乎意料——居然还能值近三个亿?
这至少说明,郭爱民打造的核心资产,在专业机构眼中仍有相当价值,并非一堆废铁。
这似乎……比他们预想的“烂摊子”要好一些?他们看向吴用的眼神,充满了探寻。
吴用轻轻合上了文件夹。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对估值发表任何看法,没有惊讶,也没有失望。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周文慧,问了一个超出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周女士,这份审计和估价,是基于‘快速变现’和‘现状剥离’的前提,对吧?”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天气,“那么,如果我们换一个前提——比如,‘持续经营’。”
“并且,将郭总这本计划书里描绘的、尚未完成的生态价值和未来品牌潜力,也作为一种‘预期资产’纳入考量……”
“周女士,现在我想和你说的是,明天我聘请的专业团队也会到来,我个人的意愿是想着再出另一份完全不同的评估报告?”
他手指点了点那本《玉门绿洲》计划书,又点了点审计报告。
“一份报告,告诉我们这东西‘现在’值多少,是它的‘地板价’。”
“另一份报告,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如果我们齐心协力,把它做到郭总设想的样子,它在‘未来’可能值多少。那可能是它的……‘天花板’。”
他目光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