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分明是鹿,怎么就成了马?
云恒帝脸色微变,握着酒盏的手,强压心中怒火。
他终于知道,韩守疆要干什么了。
这是试探,是羞辱,是在满朝文武面前,告诉所有人,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御帐内,各郡官员表情不一,至于藩王使者,一副看戏的模样。
也就苗焕和雍白两人没心没肺,疯狂吃着美食,喝着美酒。
居于末座,皇帝根本看不到他们,倒是这动静引得附近之人纷纷侧目。
司农少卿朱嵩猛地站起身,指着韩元,怒骂其眼瞎。
“韩元,你竟敢在陛下面前睁眼说瞎话,那分明是鹿,怎会是马?”
“朱少卿,你这话就不对了,下官在西凉多年,什么马没见过?”
“这畜生四蹄乌黑,身形矫健,分明是传说中的乌云踏雪,怎会是鹿?”
“你若是不信,可以上前仔细看看。”
韩元看了他一眼,神色桀骜,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朱嵩气得浑身发抖,大步走到笼子前,指着那只白鹿。
“这就是鹿,头上的角都还在,你的马会长角?”
“朱少卿,你太孤陋寡闻了,这是百年难遇的龙马,寓意吉祥如意。”
眼见两人争执不休,那些支持韩守疆的大臣,纷纷开口。
“韩宗正说得对,此乃龙马也,臣在马场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神骏。”
“臣附议,此马通体雪白,四蹄乌黑,正是传说中的龙马,乌云踏雪。”
那些忠于云恒帝的大臣,死死盯着韩守疆,目光中有着滔天恨意。
敢在冬狩大典上指鹿为马,这是谋逆之举。
说错了不要紧,要紧的是,说了之后,大将军会怎么对你。
两派人吵成一团,支持者说是马,反对者说是鹿,谁也不肯让步。
可仔细听,就会发现,支持者的声音越来越大,反对者的声音越来越小。
云恒帝看着那些争吵的人,心里越来越冷。
那些站在韩守疆那边的大臣,一个个趾高气扬,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自己的心腹却敢怒不敢言,最后他只能看向包无错,目光里满是期盼。
包无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佝偻的身子,缓缓挺直。
然后,他迈步走出,走到御帐中央,走到那只笼子前。
那些沉默的大臣,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在这种场合,能够直言不讳的也就只有包御史了。
包无错转过身,面向云恒帝,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包爱卿但说无妨。”云恒帝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包无错直起身,目光扫过御帐内的群臣,最后落在韩守疆身上。
“今日韩大将军献礼,有人说是马,有人说是鹿,吵成一团,实在有失体统。”
“老臣倒有个主意,既能分辨此物是鹿是马,又能让在场诸位,都沾沾喜气。”
韩守疆眯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包无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这畜生,既然是韩大将军当众所献,那就是陛下的东西。”
“陛下是天子,天子之物,自然要与众臣共享。”
“老臣提议,当场将此物宰杀,凡是方才说是马的,分鹿茸。”
“凡是方才说是鹿的,分鹿肉,鹿茸大补,鹿肉鲜美,诸位各得其所,岂不美哉?”
御帐内一片哗然,众人都觉得这老东西,太狠了。
说马的分鹿茸,说鹿的分鹿肉,这不是明摆着打脸吗?
那些刚才说是马的,此刻脸色都变了。
他们要的是鹿茸吗?他们要的是巴结大将军。
可包无错这么一说,他们要是不要鹿茸,那就是不给陛下面子。
要是要了鹿茸,那就是承认这畜生是鹿。
那些刚才说是鹿的,此刻也脸色古怪。
他们若是分了鹿肉,那就是承认这畜生是鹿,若是不要,那就是不给陛下面子。
唯有沉默的官员暗自庆幸,还好没开口,不然现在也下不来台。
云恒帝心里涌起一股狂喜,包爱卿这招,太绝了!
他强压下心里的笑意,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包爱卿此言有理,此等神物自当与众臣共享。”
“来人,将此物宰杀,分与众人,都沾沾祥瑞之气。”
禁军上前,打开笼子,将那只白鹿拖了出来。
那只白鹿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叫声,可很快就没了声息。
鹿血洒了一地,染红了御帐的地毯。
鹿被开膛破肚,鹿茸被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