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雨停之后下山,天黑之前赶到孙水河,找地方扎营。”
队伍停下来,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啃着干粮,喝着水囊里的水。
有人靠着石头打盹,有人揉着发酸的腿,抱怨着山路难走。
吴眠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云藏月。
“殿下,将就吃点。”
云藏月接过粗面饼子,没有嫌弃,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吴眠也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只觉得腮帮子疼。
“军师,你当初从长安来南荒,也是走这样的路?”
“蜀道都差不多,那时候还被巫王派人刺杀,挺危险的。”
那段苦不堪言的回忆,想想就不寒而栗。
一路翻山越岭,涉水渡河,哪一段都不比这轻松。
云藏月目光里有了一丝探究。
“那时候,军师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走到今天?”
“倒是没想那么多,能做的只有往前走,后来发现,回不去了。”
他本就不想待在长安,与一群老狐狸相互算计实在太累了。
没落的将门世家刚有些起色,他再不走,会被继续针对的。
更何况南荒还有个懂事的童养媳,怎么也得回来报恩。
云藏月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块干粮一口一口地吃完。
半个时辰后,队伍继续沿着山脊往孙水河的方向去。
下山的路段被雨水冲刷得沟壑纵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有士兵崴了脚,被同伴架着走,一瘸一拐,咬着牙不吭声。
天黑之前,队伍终于赶到了孙水河边。
河谷比想象中宽阔,河面约有二十丈宽,水流湍急,哗哗的水声在山谷里回荡。
河对岸是黑黝黝的山影,那里就是清溪峡。
“找地方扎营,明日一早过河。”
士兵们忙着扎帐篷、生火做饭,河谷里很快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吴眠站在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派斥候去打探路况。
“军师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以最快速度过河,二十丈宽,水流这么急,搭桥来不及,蹚水又太深。”
“蜀道比想象的难走,恐怕一个月难以攻下犍为。”
云藏月牵着毛驴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河水,的确很难蹚水而过。
好在斥候在下游发现一处地方,河中央有几块大石头露出水面,像是天然的桥。
吴眠终于松了一口气。
翌日清晨,队伍拔营出发,往下游走了两里,果然找到了那片石滩。
河面在这里宽了不止一倍,水流也缓了许多,最深处不过齐腰。
“涉水过河!”
文延一声令下,士兵们脱下甲胄,举过头顶,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河水里。
水确实冷,有人刚下水就打了个哆嗦,咬着牙往前走,嘴唇冻得发紫,可没人停下。
云藏月骑在毛驴上,涉水过河,毛驴不怕水,蹄子踩在河底的石头上,稳稳当当。
过了孙水河,队伍进入泸沽峡。
两岸的山壁比小相岭还要陡峭,像是两扇巨大的石门,把天空挤成一条缝。
峡谷里光线昏暗,头顶的日光被山壁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正午的时候才能露进来几缕。
峡谷很长,整整两天才走出去,后面才是真正的考验,清溪峡。
十里长的峡谷,两岸是刀削般的绝壁,遮天蔽日。
谷底是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碎石路,旁边是湍急的溪流。
吴眠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种地形,太容易埋伏了。
两岸绝壁,若是在这里设伏,几千人就能把上万大军堵死在峡谷里,进退不得。
他停下脚步,叫来文延。
“派斥候,前方探路,每一处拐角,每一处崖壁,都要搜仔细了。”
文延也察觉到了危险,当即派了三十个斥候,分成三队,前出探路。
队伍放慢了速度,几乎是挪着往前走。
每到一个拐角,都要等斥候回来报信,确认安全之后才继续前进。
“军师,地图上不是说这里没有伏兵吗?”文延走过来,压低声音。
吴眠摇了摇头:“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严达若是真在这里设伏,我们就完了。”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没有发现伏兵。
走出清溪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可吴眠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
他摊开地图,看着大渡河渡口的位置,目光沉静。
那里,严达带着五千精兵,严阵以待。
行军第十八日,队伍终于走出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