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禹坐在副驾驶,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车子驶入通度寺的山门。
通度寺是新罗时期建的寺庙,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
寺院很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冬日的阳光照在金堂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那些光在瓦片上跳跃,像是活着的。
寺门是木制的,很大,很沉。
门上的铜钉已经被摸得发亮,每一个都圆圆的。
门槛很高,需要抬脚迈过去。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
赵源宇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面料很软,垂坠感很好。
里面是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着。
山里的风比首尔冷,吹过来,大衣下摆微微扬起,他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
林泽禹跟在身后,目光扫视四周。
停车场的角落里有几辆车,都是普通的家用车,看不出什么异常。
通往凉亭的小路很窄,两旁是竹林。
竹子很高,很密。
竹叶沙沙作响,声音很轻很脆,像无数个小铃铛在风中摇晃。
石板路有些湿滑,是昨夜的露水还没干。
赵源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和竹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走了大约十分钟,凉亭出现在眼前。
它在半山腰。
是一座很小的亭子,只有四根柱子,一个屋顶。
屋顶是青瓦铺的,有些瓦片已经碎了,用新的补上,颜色不一样,像补丁。
柱子是木头的,红色的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色的木头。
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桌上摆着几碟素斋……豆腐,青菜,泡菜,还有一碗大酱汤。
那些菜还冒着热气,白白的雾气从碗里升起来,很快被风吹散。
文在仁已经到了。
老人坐在石凳上,背对着赵源宇,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棉大衣。
听见脚步声,文在仁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过来坐吧。”
赵源宇走进凉亭,在老人对面坐下。
石凳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
两人对视。
沉默了几秒。
“你气色比我想象的好。”文在仁率先开口。
老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但和赵源宇的沙哑不一样。
文在仁的沙哑是岁月留下的,是说话太多,思考太多,忧虑太多之后留下的。
沙哑里透着沉重,像背了很久的重担。
“前辈,您比我想象的要瘦一点。”赵源宇回复说。
文在仁笑了,笑容得真实。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赵源宇把带来的文件袋放在石桌上。
文件袋很厚,深棕色的牛皮纸。
文在仁看着那个文件袋,“这是什么?”
“八百七十二页。”赵源宇平静地回答,“李明熹写的。”
“她跟了崔顺实十二年,所有的事都在里面。”
文在仁没有急于翻开文件。
老人看着赵源宇,眼底似乎什么东西在转动!是好奇?是警惕?
“你想要什么?”文在仁干脆质问。
“我想要崔顺实进监狱,朴景慧下台。”赵源宇直言。
文在仁继续问,“就这些?”
“就这些。”
“你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公开,韩国会变成什么样吗?”
赵源宇点头,“知道,会乱,但乱过之后,会变好。”
文在仁沉默了一会,“你有把握吗?”
赵源宇继续点头,“有。”
文在仁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些文件。
八百七十二页。
十二个档案袋。
一整个时代的秘密。
老人伸出手,轻轻按在文件袋上。
那只手有些干枯,指节凸出,手背上青筋暴起,布满老年斑。
“源宇啊!”时隔多年,文在仁再次叫这个名字。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是谁吗?”
“卢武贤总统。”
文在仁点头,“对。”
老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他教给我一个道理。”
“做政治的人,可以输,但不能跪。”
说罢。
文在仁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
像是要把整个凉亭的空气都吸进去。
然后老人站起身,动作很慢,很稳。
先是用手撑着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