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开道车。
然后是文在仁乘坐的主车。
然后是随行车辆。
最后又是两辆警用摩托。
人群还在挥手,还在欢呼。
车窗缓缓升起。
文在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金正淑坐在丈夫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文在仁的手,“累吗?”
文在仁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还好。”
金正淑没再说话。
只是握着丈夫的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车队穿过拥挤的车道。
驶向城市的远方。
但方向不是国会议事堂。
是南方。
庆尚南道。
金海市。
峰下村。
……………
车队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夏日的田野一片碧绿。
水稻长势正好。
嫩绿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行列。
风吹过时。
泛起层层绿色的波浪。
偶尔经过一个小村庄。
能看见低矮的房屋,红砖蓝瓦,炊烟袅袅。
文在仁坐在后座,靠着车窗。
老人目光落在窗外。
金正淑转头看向丈夫,“在仁,你在想什么?”
文在仁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
老人才开口,“那年他来首尔,也是走的这条路。”
金正淑知道丈夫说的是谁。
卢武贤。
1988年,卢武贤第一次当选国会议员,从釜山来首尔,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时候。
他们都还很年轻,怀揣着改变这个国家的梦想。
一路向北。
后来。
他当了总统。
再后来。
他走了。
……………
峰下村。
车队在村口停下。
这个小村庄很安静。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低矮的房屋,石头垒成的围墙,弯弯曲曲的小路。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
此刻,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共同民主党的核心幕僚。
国会议员。
地方官员。
还有那些从首尔一路跟来的记者们。
但众人都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文在仁下车。
老人没有理任何人。
径直走向那片墓地。
那条小路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围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亮。
文在仁走得很慢。
卢武贤的墓地在村后的山坡上。
很安静。
很朴素。
一块黑色的石碑。
上面刻着几行简单的字……大韩民国第16任总统卢武贤,下面是生卒年月。
墓碑前摆着鲜花。
有些已经枯萎了。
花瓣干枯发黄。
有些还是新鲜的。
沾着露水。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文在仁站在墓前。
身后跟着几十个人,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停在几米之外。
静静地看着总统的背影。
金正淑站在丈夫身侧,微微低着头。
文在仁看着挚友的墓碑。
看了一会。
然后老人慢慢蹲下,膝盖压在地上,石板很凉,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皮肤里。
文在仁没有在意,只是蹲着,和墓碑平视。
老人伸出手,轻轻抚摸墓碑。
石头很凉,很硬。
文在仁的声音很轻:
“总统。”
“我来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
吹动墓前的鲜花,那些枯萎的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飘向远处。
吹动文在仁的衣角,深灰色西装的衣摆轻轻扬起。
吹动那些站在远处的人的头发。
“六年了。”文在仁的手从墓碑上滑落,落在那些鲜花上。
老人拿起一朵枯萎的花。
那朵花已经干枯发黄,花瓣边缘卷曲起来,轻轻一碰就碎了。
文在仁看着那朵花,“您走的时候,我没能好好送您。”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我只想躲起来。”
“一个人躲起来,谁都不见。”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