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端起茶碗,茶水滚烫,他没有喝,只是把碗沿搁在嘴唇边。
柳若霜。
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隔壁桌的话题还在继续。
“北边的消息你们听了没?”
“草原那边?听说了,整个北方草原都归大周了。”
“什么'都归大周了',你说得太简单了。”
“我有个兄弟在北境做皮毛生意,他亲眼看到的。”
那个商人放下茶碗,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女人。就两个女人,把整个草原收拾了。”
赵辰安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住了。
“一个是天狼部落出来的圣女,嫁给了魏王殿下,草原上的人都认她。”
“她走一个部落,谈一个部落,用的全是草原人自己的规矩和话术,那些老头人根本说不过她。”
“另一个是李大将军的闺女,将门之后,脾气大的吓人。”
“遇到不服的部落,她一个人带几百骑兵冲过去,打完了继续谈。”
“三年下来,北方草原三百多个部落,除了几个跑到更北边冰原上的,全部归附了。”
“大周的版图往北推了将近两千里。”
赵辰安把茶碗放下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叶盛凌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赵辰安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节奏很慢。
乌兰雪。
李青鸾。
两千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隔壁桌最后一个商人补了一句。
“我跟你们说,现在大周的版图,比三年前整整大了一倍。”
“一倍啊!你们想想,三年时间,翻了一番。”
“多少个皇朝奋斗几百年都做不到的事,大周三年就做了。”
赵辰安站起来。
茶水一口没动,他把几枚碎银子放在桌上,转身朝楼梯走去。
叶盛凌紧跟着站起来,无痕剑在她背后晃了一下。
下楼。
出城。
两人没有开口,同时朝着大周皇城的方向飞去。
风从两侧劈开,他的视线落在脚下飞速后退的大地上。
版图扩了一倍。
北境草原三百多个部落归附。
大夏皇朝被蚕食了大半南境。
官场整顿,商税改革,水利修缮,粮草调配。
他不在的三年。
大周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赵辰安的手掌抬起来,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攥成拳,又缓缓松开。
胸腔里沉甸甸的,压着喉咙往上顶。
不是难受。
是另一种东西,烫得发酸。
叶盛凌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冷淡的音色里带着极浅的温度。
“她们很厉害。”
赵辰安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手背在鼻梁上蹭了蹭。
“是我亏欠她们。”
叶盛凌没有接话。
脚下的城镇和村落一个接一个地掠过,每一座城的最高处都飘着大周的旗帜。
有些旗帜是旧的,边角磨损,颜色泛白,那是三年前就属于大周的老城。
有些旗帜是新的,布料鲜亮,金龙纹路在日光下刺眼,那是这三年里新打下来的。
三年前他离开大周的时候,百废待兴!
现在呢?
赵辰安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
沧海桑田!
王朝领地翻倍!
孩子们应该也会跑会跳了。
他不知道他们第一次叫爹的时候,自己却不在身边的那种感受。
皇城在傍晚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暮色从西边压过来,把半座城池笼在橘红色的光里。
城门口的人流密集,比赵辰安记忆中多了至少一倍。
商队的马车排成长龙,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官道的拐弯处。
巡城士卒的甲胄是新制的,铁叶在暮光中泛着冷光。
赵辰安把飞舟收起来,落在城外的一处林地中。
他和叶盛凌步行进城。
城门口没有拥堵。士卒检查通行文牒的速度很快,秩序井然。
三年前进城要排半个时辰的队,现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进去了。
赵辰安从怀里掏出魏王府的令牌,在城门口亮了一下。
守门的校尉瞳孔骤缩,腰弯下去的速度让身后的士卒都愣了一拍。
“殿、殿下?!”
“嘘。”
赵辰安的手指竖在唇前,令牌收回怀里。
校尉的嘴巴合上了,身体绷得笔直,手臂贴在大腿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