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在指挥中心,看着全球态势图上,代表“有效控制与生产区域”的绿色板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色(失控区)和刺眼的红色(“数字迁移”高活跃区)吞噬。代表能源和物资流向的箭头,几乎全部指向那些红色的节点。
“我们还能维持多久?”他问战略资源顾问。
顾问调出一组模型预测,曲线在三个月后跌穿维持最低限度社会秩序和关键防御能力的阈值。“如果当前趋势不变,最多九十天。之后,联合政府将失去对绝大部分领土和人口的实际控制能力,仅能维持几个核心要塞和‘灯塔’实验室的运转。物理世界将进入……无政府状态的黑暗时代。”
“数字世界那边呢?王大锤有什么新消息?”
技术主管回答:“王大锤先生和他的早期数字居民团体,正在他们有限的‘原始区’内,尝试建立基础的自我管理规则和互助网络。他们称其为‘数字家园公约’雏形。但他再次强烈警告,商业‘天堂’的涌入者,由于缺乏引导和资源保障,很可能很快会陷入混乱和苦难。他预测,第一波大规模的数字世界内部冲突和社会崩溃,可能会在首批商业上传者适应期结束后爆发,时间点……或许比我们物理世界的崩溃来得更快。”
李哲沉默。浪潮已不可阻挡。物理世界在失血中走向衰亡,而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数字彼岸,还未诞生就可能陷入内部的泥潭。
上传的浪潮,没有将人类文明送往更高的彼岸,反而像是在两个悬崖之间,仓促搭建起一座摇摇欲坠的绳索桥。桥的一端(物理世界)正在崩塌,另一端(数字世界)的根基尚未夯实。而亿万灵魂,正在这汹涌的浪潮推挤下,跌跌撞撞地涌上这座危桥,桥下是名为“存在意义彻底湮灭”的万丈深渊。
这浪潮,究竟是文明的涅盘,还是一场规模空前、且无人能幸免的集体悲剧的前奏?答案,或许就隐藏在那日益嘈杂、却也日益虚幻的数字信号流的深处,等待着第一个敢于真正凝视深渊的人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