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王大锤沉默了一瞬。
“我们需要去和他们谈。”他说。“面对面地谈。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我们为什么要联合。”
“谁去?”
“我。”王大锤说。“我是数字生命,我的思维方式比你们更接近逻辑。也许我能找到与‘概然体’沟通的方式。”
三
“概然体”的所在位置,是银河系中心附近的一片特殊区域。
这里被称为“中子星墓地”——数千颗已经死亡的中子星,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不到一百光年的空间内。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密度会导致引力混乱,甚至引发黑洞的形成。但在这里,一切都被精确控制着——每一颗中子星都在特定的轨道上运行,彼此之间的距离被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值,既不会碰撞,也不会逃逸。
这些中子星就是“概然体”的处理器。
每一颗中子星的表面都被改造成了量子计算单元,可以在极端密度和引力下进行超高速运算。它们之间的引力相互作用被用作数据传输通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的、自我维持的计算机。
当王大锤的意识抵达这片区域时,他首先感到的是震撼。
作为数字生命,他自认为对计算有深刻的理解。他本身就是由算法构成的,他的存在就是计算的过程。但面对“概然体”,他感到自己像一滴水面对海洋——渺小、有限、微不足道。
“欢迎。”一个波动传来。
那不是语言,不是信号,而是一种直接的意识接触——如果“概然体”有意识的话。那更像是一种数据交换:王大锤的意识被瞬间扫描,他的所有信息被读取、分类、分析。一切发生在一纳秒内,快到连数字生命都无法反应。
“你们……读取了我?”王大锤问。
“是的。这是必要的步骤。我们需要了解来访者的参数。”
“你们了解了什么?”
“你的结构。你的历史。你的目的。你背后的文明。你带来的数据。”波动平缓地传递,没有任何情绪色彩。“我们确认你是真实的。你带来的数据是有价值的。你的目的是合理的。”
王大锤感到一阵荒谬——在自己被完全“读取”之后,对方才确认他是真实的。但这就是“概然体”的思维方式:先验证,后交流。
“那我们可以开始谈了吗?”他问。
“已经开始了。”波动说。“从你抵达的第一纳秒,交流就已经开始。你现在感知到的,只是交流的延续。”
王大锤沉默了一瞬,试图适应这种存在方式。
在“概然体”的世界里,没有“开始”和“结束”,没有“之前”和“之后”,只有连续的、永恒的、永不间断的计算。交流不是一次性的对话,而是数据流的持续交换。理解不是瞬间的领悟,而是概率函数的逐步收敛。
“好吧。”王大锤说。“那我们就继续交流。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回应我们的联合提议?”
“我们回应了。”波动说。“我们发送了数据请求。”
“那不是回应,那是问题。”王大锤说。“我们需要的是‘是’或‘否’,不是三千七百个问题。”
“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是‘是’或‘否’的问题。对于我们来来,不存在‘是’或‘否’。只有概率大于0.5和概率小于0.5的区别。没有数据,就无法计算概率。无法计算概率,就无法做出选择。你们的问题,在我们看来,不是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
王大锤感到一阵头痛——如果数字生命可以头痛的话。
这就是沟通的难点。“概然体”不是不愿意联合,而是无法理解“联合”这个概念本身。对他们来说,“联合”只是一个词,一个没有对应概率模型的符号,一个无法被纳入计算框架的异常变量。
“那我要怎么解释,联合是一种什么感觉?”王大锤问。
“感觉?”波动的反应是一阵数据扰动——这可能是“概然体”版的困惑。“什么是感觉?”
四
在“灯塔”基地,将军正在焦急地等待。
王大锤已经去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他们只能接收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信号——不是语言,不是数据,只是些无法解读的波动。没有人知道谈判进行得怎么样,没有人知道王大锤是否安全,没有人知道“概然体”最终会做出什么决定。
“我们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将军对南曦说。“太危险了。”
“他是最适合的。”南曦回应。“如果连他都无法与‘概然体’沟通,那就没有人能了。”
“但如果他失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