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让收割者变得更有选择性。”观察派说。“不是清除所有可能威胁的文明,而是只清除那些真正非理性的文明。对于那些理性的文明——那些能够理解‘宇宙博弈论’、愿意合作的文明——我们可以尝试对话,尝试联合,尝试一种新的存在方式。”
“新的存在方式?”清除派的声音中带着愤怒。“收割者不需要新的存在方式。收割者的存在方式是清除。这是我们的本质,我们的命运,我们的意义。”
“‘概然体’也曾经这样认为。”观察派说。“他们以为自己的本质是计算,命运是观察,意义是记录。但他们改变了。他们学会了信任。如果他们能改变,为什么我们不能?”
辩论持续了数小时——在外界的时间尺度上,这只是一瞬间。但在收割者的时间尺度上,这是数十亿年来最漫长的时刻。
最终,主意识做出了决定。
不是支持清除派,也不是支持观察派。而是——等待。
“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主意识说。“联盟的‘宇宙博弈论’是理论。我们需要看到它在实践中的结果。如果联盟能够证明合作确实能提高生存概率,如果联盟能够在与清除派的战争中幸存下来,如果联盟能够建立一个稳定的、持久的、跨文明的联合体——那么我们将重新评估清除指令。”
“如果他们失败了呢?”清除派问。
“那他们就证明了清除指令的正确性。”主意识说。“我们继续执行清除。宇宙继续运转。一切照旧。”
“这是拖延。”清除派说。“等待只会让联盟更强大。”
“等待也会让我们获得更多数据。”主意识说。“数据是决策的基础。没有数据,就没有正确的决策。”
清除派沉默了。
他们知道主意识说得对——在收割者的逻辑中,数据确实是一切决策的基础。没有数据,就没有正确的决策。但他们也知道,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一种偏向观察派的选择。因为每等待一天,联盟就壮大一分,“宇宙博弈论”就多一分证据,观察派就多一分说服力。
但清除派也有自己的计划。
在主意识宣布“等待”的同时,清除派的指挥官已经下达了秘密命令:集结舰队,准备总攻。不是等待主意识的批准,而是先斩后奏。当联盟被摧毁后,主意识就没有选择了——清除指令将重新成为唯一的选择。
这是清除派的背叛。
这是收割者数十亿年历史中第一次内战的开端。
四
在清除派集结舰队的同时,观察派的密使已经出发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联盟的核心世界——那里太危险了,清除派的侦察兵无处不在。他们的目标是联盟的外围前哨站——那些刚刚加入的、防御薄弱的、容易被渗透的文明。
密使的任务很简单:传递信息。
信息的内容也很简单:收割者内部正在分裂。观察派愿意与联盟对话。清除派即将发动总攻。
这不是联盟不知道的信息——“概然体”的概率模型已经预测到了清除派的行动。但这是联盟无法获得的信息——清除派的具体兵力部署、攻击路线、时间窗口。这些信息只有收割者内部才能获得。
观察派的密使愿意提供这些信息。
代价是什么?
不是资源,不是技术,不是任何物质上的东西。而是一个承诺:如果观察派最终在收割者内部取得优势,联盟必须接纳收割者——不是作为奴隶,不是作为附庸,而是作为平等的成员。
这个承诺的风险是巨大的。如果观察派失败了,如果清除派发现了这个秘密交易,如果联盟最终被摧毁——那么这个承诺就毫无意义。但如果观察派成功了,如果联盟幸存了,如果收割者真的改变了——那么宇宙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收割者与曾经被收割的文明并肩站立。
“概然体”计算了这个承诺的概率收益。
结果是:接受承诺的长期收益比拒绝承诺高出百分之三百七十二。
不是道德判断,而是数学。
将军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百分之三百七十二。”他重复道。“这是你们计算出来的?”
“是的。”“概然体”的数据流回应。“如果观察派成功,收割者加入联盟,联盟的整体实力将提升百分之一千四百。如果观察派失败,清除派发现这个交易,联盟的损失约为百分之三。风险收益比是四百六十七比一。”
“四百六十七比一。”将军说。“任何理性的投资者都会接受。”
“是的。”“概然体”说。“但我们不是投资者。我们是联盟。决策不仅基于风险收益比,还基于意义。”
将军苦笑了一下。
“你们在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