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狂犀走回营地时，天刚亮透。北边山壁下的洞口已经闭合，看不出异样。但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波动，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前的一瞬安静。
他没回主帐，也没召集任何人。
而是直接往地底走。
台阶很窄，两侧是粗糙的岩壁，火把插在铁架上，光焰跳动。他一步步往下，脚步不快，也不停。
走到第三层时，他听见前面有声音。
不是说话，也不是脚步。是某种低频的震颤，从地面传来，像心跳，又像裂开的钟在共鸣。
他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地下圣所。
门开着。
莉娅躺在祭坛中央，身体微微浮空，离石面不到一寸。她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是瓷器表面渗出的冰花，泛着微弱的紫光。那些裂痕在动，缓慢蔓延，每一次延伸都让周围空气扭曲一下。
暗影行者站在她旁边，双手交叠在胸前，脸和莉娅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冷，稳，像看过太多结局的人。
“你来了。”她说，声音分不出男女。
楚玄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撑不了多久。”暗影行者说，“时空之力在反噬。再过三分钟，整个地下结构都会塌陷，裂隙会直通深渊。”
“你打算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她转头看他，“用你的龙神之心做锚点，镇住她的核心。你是唯一能承受这种力量的容器。”
楚玄没动。
他知道不对劲。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被侵蚀，掌心的青痕就是证明。终焉之影的东西，不会挑两个宿主接连出手。如果他是容器，现在早就崩了。
可他还是往前走了。
一步，两步，走到祭坛前。
他解开外袍，露出胸口。银发垂落肩头，赤瞳盯着暗影行者。
“怎么取？”他问。
暗影行者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真愿意？”
“废话少说。”他低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刀身刻着龙语符文，是巴鲁早年给他的保命东西。
他把刀尖抵在自己左胸。
“划下去，就能救她？”
“对。”
他用力。
刀刃切入皮肤，血立刻涌出来。可他只划了一道浅口，就停住了。
他抬头，盯着她的眼睛：“你说她是容器，需要我的心做锚。可你没说——为什么是我？”
暗影行者沉默。
“我体内已经有东西在爬了。”他抬起左手，掀开袖子，青痕已经到了手腕，“它想进来。而你让我主动打开门？”
“你不信我。”
“我不信突然变仁慈的疯子。”
她忽然笑了。
“我不是来救她的。”她说，“我是来换她的。”
话音落，她抬手，指尖划过空中。一道裂缝瞬间撕开，就在祭坛上方。三秒，不多不少。
裂缝里，一只巨大的眼睛轮廓浮现出来，金色竖瞳，冰冷无光。
楚玄瞳孔一缩。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上一次见它，是在鼓台那天。
他立刻收刀，后退半步，左手按在伤口上，血从指缝渗出。
“你想把它放进来。”他说。
“不。”她说，“我想让它选我。”
“你不是她的人格。”
“我是她的一部分，也是她的代价。”
裂缝开始收缩。
就在闭合前一秒，楚玄猛地冲上前，把手中的血甩向裂缝中心。
血珠撞上空间断层，炸开一团暗红雾气。
裂缝剧烈抖动，随即“啪”地合拢。
整个地下一阵晃动，碎石从顶部落下。
暗影行者踉跄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楚玄喘着气，靠在祭坛边缘。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伤了她。
不是物理伤害，是契约层面的反噬。他的血里有百世轮回的印记，天书不允许任何外来意志强行接管宿主。
“你输了。”他说。
她抹掉嘴角的血，笑了。
“我没输。我只是……让她看见了。”
她低头看向莉娅。
莉娅的身体突然一震。
那些水晶化的裂纹停止蔓延。
她睁开了眼睛。
不是暗影行者的冷，也不是平时的怯弱。是一种很沉的清醒，像终于从漫长的梦里醒来。
她看着楚玄，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你不用死。”她说。
楚玄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