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的焦痕还在发烫，像是被谁拿烧红的铁条顺着经脉一路烫到指尖。他没去管，只是盯着前方虚空。那里，空气微微扭曲，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赛琳娜。
她不是走出来的，更像是从某种看不见的网里挣脱出来。身形虚浮，脚步踉跄，银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色白得像雪地反光。她抬起头，瞳孔是灰白色的，可当目光落在楚玄身上时，那一片死寂里忽然闪过一丝波动，像是冰层下有水在动。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还没死？”
楚玄扯了下嘴角：“你要真想我死，刚才那蛛网就不会偏半寸。”
他记得清楚。上一次交手，蛛丝本该缠住他咽喉，却在最后一瞬滑向肩侧——差那么一点，就是生死之别。
赛琳娜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十指微微抽搐，指尖渗出细密的黑血，顺着掌心纹路流进袖口。她忽然笑了下，笑得极轻，也极冷：“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知道。”楚玄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你是来让我救你的。”
她没否认。
风停了一瞬。
楚玄抬起右手，残余的龙血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极细的赤金火流。火焰不跳，也不燃，安静得像一缕呼吸。他知道这玩意儿烫，也知道不能太快——龙焰净化异种能量，但宿主撑不住就全完了。
“忍着点。”他说。
下一秒，他一步踏前，手指抵上她心口。
火流钻进去的瞬间，赛琳娜整个人猛地一震，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她的身体本能后退，却被楚玄左手一把扣住肩膀，硬生生按在原地。
“别动。”他说，“你想活，就得让我烧。”
火焰在他控制下缓缓推进，沿着她经脉游走，像探路的蛇。起初平稳，接着骤然一滞——在她脊椎第三节的位置，一团漆黑如墨的东西盘踞着，表面布满裂纹，正不断释放出细丝般的黑气，往四肢百骸渗透。
终焉碎片。
楚玄眼神一沉，龙焰立刻加压。赤金火流暴涨，直扑那团黑影。碎片剧烈震颤，发出类似金属扭曲的尖啸，黑气疯狂反扑，试图顺着火焰倒灌回楚玄体内。
他冷笑一声，百世血脉瞬间镇压，天书在意识深处嗡鸣，将入侵黑气尽数焚毁。
“出来！”他低喝。
轰！
一股黑雾自赛琳娜口中喷出，凝成拳头大小的残片，悬浮半空。它不规则，边缘锋利，表面流转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光。紧接着，幻象浮现——凯撒的脸在黑雾中成型，半神级亡灵法师的轮廓清晰可见，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你们永远……”他开口，声音像是从深渊底部爬出来的，“……无法终结轮回。”
话没说完，楚玄一掌拍出，龙焰化鞭，狠狠抽在碎片上。幻象崩散，但碎片未毁，反而加速旋转，试图逃逸。
就在这时，赛琳娜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不再是灰白，而是泛起银丝般的光泽，像是蛛网在月光下反光。她抬起手，十指张开，晶莹蛛丝自指尖拉出，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缠向那块飞离的碎片。
一层、两层、三层……蛛丝迅速包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她站在原地，手臂微微发抖，可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记得……要幸福……”她回头看向楚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轻得像风吹过草尖。
然后，茧内爆发无声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道刺目的银光炸开，随即迅速黯淡。蛛丝与黑影一同崩解为光尘，随风飘散。赛琳娜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晨雾遇阳，一点点从指尖开始消散。
楚玄僵在原地。
他想上前，脚却像生了根。右手还残留着龙焰的温度，可眼前的人已经快要抓不住了。
“你这女人……”他低声说，语气还是那副老样子，懒洋洋的，带点调侃，“临了还给我加戏。”
她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没力气回应。
最后一丝身影淡去前，她似乎眨了下眼，像在笑。
风又起来了，吹得灰烬打着旋儿掠过地面。楚玄站着没动，右手垂下，掌心那点余温慢慢散尽。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左掌重新压向地面，光索加固，裂缝中的阴冷气息被强行压回几分。他盘膝坐下，背脊挺直，意识沉入《百世天书》。战斗数据自动归档，血脉消耗记录更新，一切回归秩序。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记忆会回来，真相会浮现，路还得走下去。
但现在，他只是坐在原地，守着这条裂缝，守着这片焦土，守着一个刚刚消失的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