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还站在原地,双臂早已松开。艾琳和罗拉已经离开,走得很安静,没回头,也没说话。他知道她们累了,他也一样。可他不能走。有些事还没完,有些东西还在动。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那道蛛网纹路已经看不见了,皮肤表面平滑如常,但底下有种说不清的滞涩感,像是有根细线顺着血脉往心脏爬。他试过用天书压它,也试过用龙焰烧它,都没用。它就在那儿,不闹也不叫,就跟睡着了一样。
可他知道,这玩意儿从不会真睡。
风又起了,吹得灰袍猎猎作响。他刚想抬手把兜帽拉上来,腰间的锈剑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地动。是剑自己在抖。
他皱眉,手指下意识按上剑柄。这把剑早就废了,连普通铁器都不如,锈得刀口都卷了边,平时挂着纯粹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太飘——百世轮回,第一世就是被退婚时这把祖传破剑掉在地上摔断的。后来他懒得换,就一直挂着当装饰。
但现在,它在响。
低频的震动从剑身传到掌心,像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敲鼓。接着,剑尖缓缓抬起,指向地下某处,偏东南三十七度,深约三十丈。
楚玄眯起眼,赤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试着用意识触碰《百世天书》,想调点信息出来看看,结果书页静得像块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是他的能力触发的,也不是血脉预警。这是剑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他拔出锈剑,动作很慢。剑身泛起一层幽蓝光纹,从根部一路爬到剑尖,一闪一灭,像是在呼吸。
“巴鲁。”他低声喊。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里传得很远。
过了几秒,远处传来金属拖地的声音,还有酒壶晃荡的叮当声。独眼老匠人拄着铁锤走来,左臂的机械义肢在昏光下泛着冷色。他穿着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靛蓝工装裤,围裙上全是焦痕和油渍,胡子上还沾着半块没咽下去的干肉。
“又半夜叫我?”巴鲁啐了一口,“我正梦见喝光了第七桶矮人烈酒,你一声喊,全洒了。”
楚玄没理他,只是把锈剑递过去,剑尖朝下。
巴鲁瞥了一眼,脸上的懒散瞬间没了。他抬起左臂,机械眼中一道红光扫过剑身,紧接着,整条义肢嗡地启动,掌心弹出一个齿轮状扫描仪,对准地下方向投射出一片虚影。
虚影里,一团不规则的能量体正在缓慢聚合,呈多面晶体状,边缘不断析出黑色丝线,又迅速收回。频率波动极不稳定,但每一次震荡都带着某种规律性的回环,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节拍。
“操。”巴鲁低声骂了一句。
“认出来了?”楚玄问。
“不是普通残骸。”巴鲁收起扫描仪,脸色沉得能滴水,“是‘终焉之眼’的碎片。它在自我修复。”
楚玄盯着那片虚影,没说话。他知道这块碎片,上一章露娜亲手把它按进他掌心,当时纹路发热,像被火燎了一下。之后它就沉了下去,再没动静。他以为它死了,或者被天书同化了。但他忘了,这种东西,从来不会真正死去。
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睁开。
“它为什么要现在动?”他问。
“不知道。”巴鲁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但我不信是巧合。刚才那场发布会,碎碑那一刻,整个大陆的契约体系都震了一下。血誓碑不是普通石头,它是用初代龙神撕下的阴影凝成的。你砸了它,等于撕了一页历史。有些东西……可能因此松了绑。”
楚玄点头。他砸碑的时候就想过后果。但他不在乎。安家该死,血誓碑护不了他们百年,也别想挡他一天。
可他没想到,连带出来的还有这个。
“能拆吗?”他问。
“拆不了。”巴鲁摇头,“这玩意儿不是实体,是概念残留。你打不烂,烧不毁,封印也只能压一时。唯一的办法是让它自己耗尽能量,或者……有人在背后推它,那就得找到那只手。”
楚玄沉默片刻,闭上眼,再次沉入意识深处。
《百世天书》依旧安静。但就在他心念落定的一瞬,书页突然自己翻动了一下。不是他驱动的,也不是转生触发的。一页空白卷轴浮现,迅速生成一串复杂符文阵列,线条交错,层层嵌套,最后凝成六个字:**初级时空锚定·封印式**。
他睁开眼,赤瞳微缩。
天书第一次在他活着的时候自动响应。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锈剑剑身上快速画下符文。每一笔落下,剑身的蓝光就强一分。画到最后,他猛然将剑插入地面,剑尖直指地下三十丈处那团聚合体。
刹那间,大地震动。
银光自剑身为起点,如网般向下蔓延,层层封锁,每一道光纹都带着时间停滞的质感。地下那股聚合之力猛地一顿,晶体表面开始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