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呼吸很稳，像昨晚艾琳走后他独自在静室里练的那样，一吸一吐，不急不缓。龙脉的气息藏在血肉深处，温顺得像条冬眠的蛇，可他知道，只要一个念头，它就能炸成雷。
对面走上来的人穿着暗金纹边的贵族战袍，靴子擦得能照出人脸。他手里握着一柄长戟，通体漆黑，顶端却泛着幽蓝的光，像是从深海里捞出来的骨头。那人站定，没说话，只是把戟往地上一顿。
嗡——
一圈气浪扩散开来，沙尘被掀起半尺高。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
楚玄眨了眨眼，心想这玩意儿还挺能闹腾。
开场铃响。
对方动得极快，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就冲了过来，长戟划出一道弧光，直取面门。楚玄没退，腰腹一拧，脊柱如弓般向后拉出一个微妙角度，戟锋贴着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刮得眼皮生疼。
第一击落空，对方也不意外，手腕一翻，戟尾横扫而来。这一下更快，力道也沉，换个人估计直接被打飞出去。楚玄脚跟一压，地面裂开细缝，借着反震之力侧身滑步，同时右手抬起，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一道无形的气旋在他掌心成型。
这是《百世天书》里记的一招残符术，第一世他在废墟图书馆翻到的，当时连咒语都不全，还是靠三百年前打铁时听金属共振总结出来的节奏补上的。现在用起来，倒也不算太别扭。
他左手结印，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青色痕迹；右手则将龙脉真火缓缓注入其中。火遇风即燃，但不是乱烧，而是顺着那道符文盘旋而上，形成一条螺旋状的火焰流。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对面那位贵族子弟眼神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这种组合。但他反应也不慢，立刻收回长戟，双手持柄，猛地往地上一插。刹那间，那幽蓝光芒暴涨，一圈音波般的震荡自戟尖扩散而出，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跳动。
楚玄耳朵一刺，脚步微滞。
坏了，这玩意儿带干扰。
他闭上眼。
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但记忆里的东西浮了出来——千百世锻造炉前的敲打声，铁锤与铁砧之间的共振频率，某一次熔铸神兵时金属内部结构崩解前的细微颤动……这些都被《百世天书》无声记录，此刻化作一张“听觉图谱”，在他意识中铺开。
他“听”到了那柄长戟的核心震动频率。
赤瞳睁开，红光一闪。
预判启动。
对方正要突刺，身形刚动，楚玄已先一步侧滑，腰腹拧转卸力，整个人像片叶子贴地掠出三步远。等那戟锋真正杀到时，他早已不在原地。
再起手，节奏变了。
不再被动应对，而是主动压上。他双脚交错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呼吸的间隙里。对方被迫后撤，长戟舞成一片光影，试图封锁中线。
楚玄忽然笑了下。
“你这兵器，挺贵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弹射向前，脊柱如弓满张，落地瞬间爆发巨力，地面塌陷半寸，冲击波反推身体加速。两人几乎贴脸而过，楚玄左肩撞在对方胸口，右手掌心那团螺旋火流狠狠拍向长戟中部连接处。
轰！
风助火势，火借风形，爆流炸开的刹那，整柄长戟剧烈震颤，核心节点承受不住双重魔力冲击，“咔”地一声裂出蛛网状裂痕。
对方脸色大变，想抽身后退，但楚玄没给他机会。左手顺势抓住戟杆，右脚横扫而出，正中膝盖内侧。那人站立不稳，单膝跪地，长戟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最终“咚”地一声插进防护结界边缘的石缝里，还在微微颤抖。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掌声、呐喊、口哨声混成一片，看台上有人站起来挥手臂，有人激动得把帽子扔上了天。裁判都没来得及宣布结果，人群已经沸腾。
楚玄站直身子，甩了甩发烫的右手。指甲边缘有点发黑，掌心还沾着点灰烬。他低头看了眼，心想这副手要是让巴鲁看见，肯定又要念叨“锻器伤身，小子不懂爱惜”。
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高塔，那座裁判总部的黑曜石尖顶依旧冷冷地立在那里，红点闪烁，像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没躲，也没低头。
反而抬起下巴，迎着那道视线，轻轻扬了扬眉。
风从竞技场上方吹过，卷起他的银发，露出额头那道浅浅的龙鳞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