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很多很杂,粮食配给出现新的问题,电力恢复进度落后,治安事件有所上升……每一件都需要他处理,每一件都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有时候夜里做梦,会梦见自己被这些报告淹没,喘不过气来。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一切都会崩溃。
他,吉隆坡,这个脆弱的临时政权,都会崩溃。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陈老先生。
“文泰,哈伦刚才来找我了。”陈老先生的声音很急,
“他说你要撤他的职,要查他的底细。他很生气,说如果你敢动他,马来人不会罢休。”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说别逼他走绝路。他在丛林里还有朋友,很多朋友。”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文泰深吸一口气:“陈老,您告诉他,我不是要动他,是要帮他。火灾的事,总要有个交代。如果他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怕调查。如果他做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会听吗?”
“不知道。但话要说清楚。”林文泰说,“还有,麻烦您转告他,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市政厅等他。我们当面谈。”
挂断电话,林文泰走到窗前,雨小了,但天色更暗。
街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光晕,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知道,明天的会面不会轻松。
哈伦不是善茬,能在这个乱世里混出头,爬到今天的位置,必然有他的手段和底气。
但他也没有退路,王启年在看着,华夏军方在看着,吉隆坡二十万百姓在看着,他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桌上的台灯忽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停电了。林文泰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摸索着找到火柴,点燃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办公室一角,其他地方仍是黑暗。
就像这座城市,就像他现在的生活,只有一小部分被照亮,大部分仍在黑暗中,藏着未知,藏着危险。
他坐下,继续看那些没看完的报告。灯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
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
同一时间,吉隆坡城南,哈伦的宅邸。
这是一栋马来风格的高脚屋,建在小山坡上,能俯瞰半个城市。
此刻,屋里点着油灯,哈伦和三个客人围坐在地毯上,低声交谈。
“华夏人已经起疑心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说,“他们在查火灾的事,也在查你以前和英国人的关系。”
“让他们查。”哈伦冷笑,“我做事干净,他们查不出什么。”
“可如果他们硬要往你头上扣罪名呢?”另一个客人担忧地说,“华夏人现在掌权,他们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哈伦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很烫,但他像是感觉不到。
“我要是出事,吉隆坡的马来人不会答应。”他说,“华夏人需要稳定,不敢动我。”
“那可不一定。”第三个客人开口,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
“华夏人狠起来,比英国人还狠。英国人至少还要点脸面,华夏人不要。
他们可以直接把你抓起来,安个罪名枪毙。到时候,谁会为你出头?谁敢为你出头?”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那你们说,怎么办?”哈伦放下茶杯。
“两条路。”精瘦的中年人说,“要么彻底倒向华夏人,做他们的狗。要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要么联系阿卜泰,里应外合,给华夏人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吉隆坡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
“联系阿卜泰?”络腮胡男人惊呼,“你疯了!阿卜泰现在被华夏人追得满山跑,自身难保。联系他,等于找死!”
“未必。”哈伦突然开口,“阿卜泰虽然败了几次,但实力还在。而且,他和英国人还有联系。如果我们能和他联手,也许……”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太冒险了。”第二个客人摇头,“一旦失败,我们全得死。”
“那你们说怎么办?”哈伦看着他们,
“等着华夏人查到我头上?等着他们把我撤职,换一个听话的马来人?到时候,我们这些年积累的一切,就全完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火焰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们需要时间。”精瘦的中年人最终说,
“先稳住华夏人,答应他们的条件。然后暗中联系阿卜泰,看他那边有什么计划。如果计划可行,我们就干一票大的。如果不可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林文泰约我明天见面。”哈伦说,“他肯定会提条件,说不定会威胁我。”
“那就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