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门口搭了个简易台子,铺着红布,插着华夏和印度的旗帜。
旗子被雨打湿了,垂在旗杆上,无精打采,台下站着一百多个工人,大部分是女工,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头上顶着麻袋或旧报纸挡雨。
她们安静地站着,眼睛看着台子,或者看着地面,很少交流。
哈里斯站在台子一侧,穿着那套灰色制服,帽子戴得很正。
陈峰站在中间,旁边是几个华夏军官和德里本地的几个商人,工头在台下维持秩序,手里拿着哨子,但没吹,因为工人们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排排等待收割的庄稼。
陈峰走到话筒前,话筒是临时装的,线拖在地上,沾了泥水。
他试了试音,嗡嗡的回音响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今天,德里新纺织厂正式开工。”陈峰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有些失真,但很清楚,
“这是华夏和印度合作的典范,是德里重建的重要一步。工厂将提供三百个工作岗位,生产优质的棉布,供应军队,供应市场,为德里的繁荣做出贡献。”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沉默的脸。
“工厂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每天工资十五个安那,管三顿饭,有宿舍,有医疗。
我们承诺,不拖欠工资,不虐待工人,不强迫劳动。只要努力工作,就有饭吃,有钱挣,有未来。”
台下还是沉默,有几个女工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怀疑,有试探,但没人说话。
雨下得大了些,打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像在给这场开工典礼伴奏。
“现在,请哈里斯主任讲话。”陈峰退后一步。
哈里斯走到话筒前,他看了看台下,那些脸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只有眼睛是亮的,是湿的,是盯着他的。
他想起辛哈,想起那个在会议室地板上流血的男人,辛哈也开过工,也讲过话,也承诺过未来。
现在辛哈死了,工厂换了主人,承诺换了说法,但台下站着的人,还是那些人。
“我是哈里斯,德里治安委员会主任,兼西区行政长官。”他的声音比陈峰低,但通过喇叭放大后,有种金属的质感,
“新工厂今天开工,规矩很简单。干活,拿钱,吃饭。不闹事,不偷懒,不违反纪律。工厂有工厂的规矩,违反了,按规矩处理。外面有外面的法律,触犯了,按法律办。”
他停了一下,让这些话在雨中散开。
“辛哈老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犯了法,付出了代价。但工厂还在,工作还在,生活还要继续。
你们来这里,是来挣钱的,是来养家的,不是来搞政治的,不是来报仇的。记住这一点,就能在这里待下去。记不住,辛哈就是例子。”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低头,有人咬嘴唇,有人手在发抖。
哈里斯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在雨中瑟缩的身体,那些被生活压弯的脊背。
他知道这些话很冷,很硬,但必须说,温情没用,许诺没用,只有规矩,只有铁一样的现实,才能让这些人明白,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现在,各组长带人进厂,分配机器,开始培训。中午十二点开饭,食堂在东侧。下午五点下工,领当天工钱。散会。”
工头吹响了哨子,工人们动起来,在组长的带领下,排队走进厂房。
队伍很安静,只有脚步声,雨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
哈里斯看着他们走进那栋巨大的砖房,像看着一群羊走进羊圈,温顺,麻木,但也带着求生的本能。
“讲话很直接。”陈峰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
哈里斯接过,点燃。烟是华夏货,很冲,但能提神。
“直接点好。他们听得懂。”
“辛哈的葬礼安排好了?”陈峰也点了烟,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厂房轮廓。
“后天。市政厅礼堂,工商界代表都会来,花圈,挽联,悼词都准备好了。
按您说的,以华夏友人,治安模范的名义。他家人那边,给了五百英镑抚恤金,他儿子在孟买上学的事,市政厅会安排。”
“很好。”陈峰吐出一口烟,
“死人要利用好,活人要安抚好。德里现在就像一口高压锅,气阀要慢慢放,不能炸。
辛哈死了,是个放气口。葬礼办了,是个安抚。新工厂开了,是个希望。三管齐下,这口锅才能稳住。”
“威利斯那边呢?”
“还在山里。我们的人盯着,暂时没动静。但他迟早会动,辛哈死了,他的金主没了,货源断了,要么投降,要么拼命。我倾向于他会拼命。”陈峰弹了弹烟灰,
“所以德里不能松,尤其是工厂,仓库,粮站这些地方,要加强守卫。反抗分子最喜欢袭击这些目标,制造恐慌,破坏生产。”
“明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