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躺着的七个人。
他们躺在简易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有的在昏睡,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流进他们干瘪的血管。
医生是个华夏人,姓刘,三十多岁,戴着口罩,但能看到眼睛里的血丝。
他站在哈里斯身边,手里拿着病历本。
“七个人,症状相同。呕吐,腹泻,发烧,心动过速。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但剂量很小,不足以致命。
我们已经用了解毒剂,情况稳定了。但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防止并发症。”
“毒物来源确定了?”
“小麦。我们从病人的呕吐物和剩余的麦糊里都检出了氰化物残留。
浓度很低,大约每公斤小麦含有零点五毫克氰化钠。这个剂量,吃一顿会中毒,但不会马上死。如果连续吃几天,积累到一定量,就会致命。”
“零点五毫克每公斤……”哈里斯在心里计算。
一公斤小麦,大约够一个成年人吃两天,每天摄入零点二五毫克氰化钠,连续四天达到一毫克,就可能出现严重中毒症状。
如果吃上十天,必死无疑。而德里每天有上万人靠救济粮活命,如果这批毒小麦全部发出去……
“有没有办法检测哪些小麦有毒,哪些没毒?”
“有,但很慢。需要取样,化验,每个样本至少需要一小时。
而且氰化物是均匀混在小麦里的,不是每一粒都有,是整体污染。
这意味着,同一批小麦,可能这一袋有毒,旁边那一袋没毒。除非全部检测,否则无法保证安全。”
“全部检测不可能。德里现在有五千吨存粮,全部检测完,前线士兵早就饿死了。”
“那只能封存这批小麦,全部销毁。用安全的粮食替换。”
“安全的粮食从哪来?孟买的粮食最快也要三天后到。这三天,德里几十万人吃什么?”
刘医生沉默了,他看着观察窗里的病人,那几个人还在输液,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外面,雨还在下,整个德里都在雨中等待天亮,等待食物,等待一个不会中毒的明天。
哈里斯转身离开隔离区,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咳嗽声。
他走到医院门口,雨小了些,但还没停。街上有车灯晃动,是运输车在运送新的粮食,从第一粮仓调来的,据说安全的粮食。
但谁能保证真的安全?第三粮仓出事了,第一第二粮仓就一定干净吗?德国人能渗透一个粮仓,就能渗透第二个,第三个。
拉吉夫从雨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用油布包着,没怎么湿。
“主任,香料市场那边有动静。阿米尔今天下午关店后,去了城北的一座清真寺。
在里面待了半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裹。我们的人跟到他的住处,他进去后没再出来。包裹里是什么,不清楚。”
“清真寺里有什么人?”
“不清楚。我们的人没敢跟进去,怕打草惊蛇。但据周围摊贩说,那座清真寺最近常有一些生面孔出入,不像是本地信徒。穿得普通,但走路姿势像军人。”
“威利斯的人?”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是德国人。阿米尔是中间人,他接触的,可能是任何一方。”
哈里斯接过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阿米尔的资料,四十五岁,香料商人,在德里香料市场开店十五年。
平时老实本分,不参与政治,不惹事。
邻居评价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做生意公道,妻子早逝,无子女,独居。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成为德国人的中间人?为了钱?还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继续监视。不要惊动他。他手里的包裹,想办法弄清楚是什么。
如果是武器,或者毒物,立刻抓人。如果是别的,也盯紧。另外,查他的账户,最近有没有大额进账,有没有境外汇款。”
“是。”
“粮仓那边呢?”
“陈将军亲自带人去了。藏枪的地方已经控制,六十支毛瑟步枪,五千发子弹,全部缴获。
拉姆说的那个油布包裹,里面除了枪,还有一封信,是德文写的。已经送去翻译了。另外,陈将军在粮仓里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
“炸药。二十公斤tNt,藏在粮食垛子最深处。如果不是拉姆招供,根本找不到。
引信和雷管是分开藏的,还没组装。但如果组装起来,足够把整个粮仓炸上天。”
哈里斯的手指收紧,文件夹的边缘在手里变形,炸药。
德国人不仅要下毒,要藏枪,还要炸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