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坐回椅子,揉着太阳穴。头疼,从早上开始就疼,像有根铁丝在脑子里绞。
他倒了两片阿司匹林,干咽下去。药很苦,卡在喉咙里,很久才下去。
拉吉夫走过来,低声说:“主任,施密特要见您。他说有重要情报,只对您说。”
“带他到审讯室。我马上过去。”
“是。”
哈里斯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开始偏斜,下午了。
四天,九十六个小时。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可能出事。
他必须撑住,必须让德里撑住。直到加尔各答的炮声响起,直到战争的天平,倒向华夏这一边。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向地下室。
审讯室的门开着,施密特坐在里面,手上戴着手铐,但面前摆着纸笔。
他正在写什么,写得很专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哈里斯主任。我有些东西,您应该看看。”施密特说,把面前写满字的纸推过来。
哈里斯拿起纸,上面是德文,但他能看懂一些。
是名单,长长的名单,人名,职务,地点,联络方式。
有些名字旁边标注了“已确认”,有些是“待核实”。
最下面,是一行用红笔写的字,很醒目。
“凤凰计划第二阶段,代号‘灰烬’。目标:德里总督府。
时间:四十八小时后。执行者:潜伏小组‘兀鹫’。
组长代号‘裁缝’,已抓获。备用组长代号‘钟表匠’,身份未知。
行动方式:炸弹袭击,趁周明离开,陈峰外出指挥,总督府防卫最弱时。
炸弹已安置,位置在总督府地下酒窖,通风管道内。
起爆方式:遥控,距离五百米内有效。遥控器在‘钟表匠’手中。”
哈里斯抬起头,看着施密特。
“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有趣。”施密特微笑,
“我想看看,您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做。
是立刻搜查,打草惊蛇?还是按兵不动,等钟表匠出现?
或者,干脆让炸弹炸了,解决一些麻烦?
周明,陈峰,都是您的上级,也是您的束缚。
他们死了,您在德里的权力会更大。不是吗?”
哈里斯没说话,他盯着施密特,盯着那双在镜片后闪烁的眼睛。
这个德国教授,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提供情报,但动机不明。
可能是真的,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想看一场好戏。
“情报来源?”
“卡特说的。他昨晚在公园,本想把遥控器交给钟表匠,但被你们抓了。
遥控器应该还在他身上,或者藏在某个地方。钟表匠不知道卡特被捕,还在等信号。
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没收到停止信号,他会引爆。
或者,如果他察觉异常,可能提前引爆。”施密特顿了顿,
“顺便说,炸弹的当量,足够把总督府炸成平地,里面的人,没人能活。”
哈里斯转身,走出审讯室。
他对门外的守卫说:“看好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给他纸笔,让他继续写。但写的东西,全部检查,一个字不漏。”
“是。”
哈里斯快步走上楼梯,回到办公室。他拿起电话,接通总督府保卫处。
“我是哈里斯。立刻秘密疏散总督府内所有非必要人员,理由可以是安全检查。
但不要惊动周先生和陈将军。然后,带排爆组,检查地下酒窖通风管道。
要绝对安静,不能走漏消息。发现任何可疑物品,不要动,立刻报告。明白?”
“明白。”
挂断电话,哈里斯又接通拉吉夫。
“带人去公园,搜索卡特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长椅周围,喷水池,垃圾桶,树洞,所有可能的地方。
找遥控器,或者别的线索。另外,查钟表匠。
德里所有钟表店,修表铺,近期新开的,或者店主有异常的,全部排查。要快,要秘密。”
“是。”
放下电话,哈里斯走到窗前。
天色渐晚,夕阳把德里的建筑染成血色。总督府在远处,白色的建筑在夕阳中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那里面,可能有炸弹,在通风管道里,等待引爆,等待把权力和生命,一起炸成碎片。
他需要找到钟表匠,找到遥控器,拆掉炸弹。
在四十八小时内,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但钟表匠是谁?在哪里?遥控器在哪儿?
卡特可能说了,可能没说。施密特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
线索像一团乱麻,而他要在爆炸前,找到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