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指着二号机组的参数曲线,手指在图纸上移动。
那条曲线在晚上十一点零三分突然下坠,像悬崖跌落,然后在底部拉平,不再回升。
“负荷突然归零,温度骤降,压力消失。
不是机械故障,是控制系统被切断。有人远程关闭了机组的保护装置,然后手动停了机。”
工程师说,他姓孙,华夏人,四十多岁,脸上有长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我们检查了控制线路,在配电箱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装置,火柴盒大小,黑色塑料外壳,上面有指示灯,现在是灭的。
侧面有天线,底部有电线接口,接口处焊锡很新。
“无线电接收器,连接在机组控制模块的备用线上。
平时不工作,一旦收到特定信号,就会短路,触发紧急停机。
信号可能是广播的,也可能是点对点发送的。
我们在另外两个机组也发现了同样的装置,已经拆除了。但二号机组的信号先到,停机了。”
哈里斯接过那个小装置,在手里掂了掂,很轻。
“信号从哪里来?”
“不知道。这种接收器频率可调,范围大概五百米。
发射源可能在电厂周围,也可能在城里,通过中继。
我们已经屏蔽了所有可疑频率,但机组重启需要时间,至少两小时。
德里现在的电力缺口是百分之四十,如果再来一次停电,有些区域可能会黑到明天中午。”
“两小时太久。前线需要电力,医院需要电力,水厂需要电力。能不能从周边调电?”
“正在调,但输送线路容量有限,最多补充百分之十。
缺口还是百分之三十。而且如果再有机组出问题,缺口会更大。”
孙工程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主任,这不是普通破坏,是专业的人干的。
他们懂电厂运作,懂控制系统,懂怎么瘫痪而不炸毁。
这是精准打击,目标是瘫痪,不是毁灭。”
哈里斯想起钟表匠米切尔,前皇家工兵少校,爆破专家,懂机械,懂电子。
他能设置总督府的炸弹,就能设置电厂的破坏装置。
但电厂的控制系统比炸弹复杂,需要更专业的知识。
米切尔一个人能做到吗?还是有同伙?
“控制室今天进出的人,有记录吗?”
“有。今天白天有三次维护检查,一次是早上八点,市政厅电力处的人。
一次是中午十二点,设备厂家的人。一次是下午三点,军队工程兵。
三次都有正规手续,我们都核对过身份。但……”
孙工程师犹豫了一下,
“下午三点那次,军队工程兵来了五个人,但登记表上只写了四个名字。
我问带队的中尉,他说有一个是临时调来的技术员,忘了登记。我当时忙,没细问。”
“那个技术员长什么样?”
“中等个子,戴眼镜,穿着工装,话不多,一直在检查控制柜。我没看清脸,他戴着帽子。
但他走路……左腿好像有点不利索,上楼梯时扶了一下栏杆。”
左腿不利索。米切尔。
“他动了哪里?”
“主要看了二号和三号机组的控制柜,打开面板检查线路。
大概待了二十分钟,然后说没问题,走了。之后机组一直正常,直到晚上十一点出事。”
哈里斯走到窗户前,窗外是电厂的厂区,巨大的冷却塔在夜色中耸立,冒着白色的蒸汽。
厂房里传来其他机组的轰鸣声,但比平时稀疏了些。
厂区围墙上有探照灯来回扫动,士兵在巡逻。
但有人混进来了,穿着军装,以检查的名义,安装了破坏装置。
然后离开,在安全距离外,发送信号,让机组停机。
精准,专业,冷静。
这是军人的作风。米切尔是军人,即使退役了,还是军人。
“那个带队的中尉,还能联系上吗?”
“能。他在厂区宿舍,我让人去叫了。”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华夏军官走进控制室,脸色紧张,看见哈里斯,敬礼。
“中尉,下午三点,你带来的那个技术员,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哈里斯问。
中尉舔了舔嘴唇。
“他……他说他叫李明,后勤部技术处的。有调令,我看了,印章齐全。
他说是例行检查,我就带他进来了。
后来出事了,我才想起调令上写的名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印章也有点模糊。我当时没注意……”
“他长什么样?”
“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