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好事是,周明会看到他在处理问题,在维持秩序。
坏事是,周明会看到德里的脆弱,看到粮食的紧张,看到统治的裂缝,他需要做好准备。
“拉吉夫,这里交给你。维持秩序,公平发粮,不要出事。我去准备迎接周先生。”
哈里斯走下了望塔,坐进车里。
“回治安所。通知各部门,周先生提前抵达,做好汇报准备。
另外,让伯格在领事馆等着,没有我的通知,不要露面。
威尔逊和施密特那边,加强守卫,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车子驶向治安所,哈里斯看着窗外掠过的德里街道。
人群,车辆,店铺,摊贩。
一切看起来在正轨上,但只有他知道,这正轨下面有多少松动的地基。
难民,间谍,德国人,英国人,饥饿,疾病,叛乱。
所有的问题像一张网,罩在这座城市上,而他站在网中央,必须拉住每一根线,不让网破。
回到治安所,他快步走进办公室,重新检查了给周明的汇报材料。
粮食储备,治安状况,工厂产量,运输进度,还有对凤凰计划的处理,对德国人事件的简报。
材料很厚,数据很多,但真正的问题,都藏在字里行间,或者根本没写进去。
“主任,周先生的车队到南门了。正在视察难民救济点。”对讲机里传来消息。
哈里斯合上材料,周明在视察,在看。他需要过去,需要在场。
车子再次驶向南门,到达时,周明已经下车,站在发放粮食的桌子旁,看着士兵登记难民,发放小麦。
他穿着深色中山装,没戴帽子,背着手,表情平静。
周围有几个随从和军官,还有记者在拍照。
难民们看见大人物,有些紧张,但领粮的队伍还在缓慢移动。
哈里斯走过去,敬礼。
“周先生。”
周明转过身,点点头。
“哈里斯主任,处理得不错。临危不乱,措施得当。这些难民,从哪里来?”
“主要是南方和郊区。村子被溃兵抢了,或者粮食被征用,活不下去,进城讨饭。
我们正在登记,发放应急粮食,搭建临时住所,后续会安排遣返或安置。”
“粮食还够吗?”
“暂时够。但难民数量在增加,长期看,压力很大。孟买的补给正在路上,明天能到一部分。”
周明看着排队的人群,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上车,边走边说。去你的治安所。”
两人坐进车里,车子发动,驶向城内。周明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
“德里比我想象的平静。你做得很好,哈里斯主任。
陈将军在电报里多次提到你的能力,说你是德里稳定的基石。”
“职责所在。”哈里斯说。
“职责。”周明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飘忽,
“是啊,职责。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陈将军的职责是拿下加尔各答,打通印度洋。
我的职责是协调后方,保障前线。
你的职责是稳住德里,这座两百万人的城市,这座征服与反抗、饥饿与恐惧交织的城市,不容易。”
车子驶过市场区,小贩的叫卖声,牛车的轱辘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周明看着窗外,继续说:“我来的路上,接到长安的电报。欧洲那边,有动静了。
德国人在东线进展不顺,斯大林格勒打成了绞肉机。
希勒需要胜利,任何地方的胜利。印度,成了他眼里可以交易、可以牺牲的棋子。
柏林和伦敦的谈判,可能很快会有结果。
英国可能放弃印度,换取德国在欧洲的让步。
如果是这样,我们在印度的战争,可能会提前结束。
但结束之后呢?治理才是真正的挑战。”
哈里斯听着,欧洲,东线,斯大林格勒。
这些地名很远,但影响很近。
柏林和伦敦的交易,会直接决定印度的命运,决定华夏在印度的统治是否稳固。
“周先生,伯格昨天提供了英国舰队受损撤退的情报,部分证实。
他今天又带来柏林的电文,元首办公室的指示,要求合作稳定。
但我不完全信他。他的人试图袭击治安所,绑架威尔逊。我认为他在玩双重游戏。”
“伯格是里宾特洛甫的人,里宾特洛甫是希特勒的传声筒,但也是野心家。
柏林的内斗,我们不必卷入太深。但可以利用。伯格想合作,可以,但要拿出真东西。
威尔逊和施密特,不能交给他。这两个人,留着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