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被湿重雾气笼罩的江边小寨,几十户竹楼依山而建,脚下是湍急浑浊的萨尔温江支流。
寨民靠捕鱼、采药、为过往马帮提供补给为生,与世隔绝,自有一套规矩。
教授拄着树枝,踉跄来到寨口时,已是黄昏。
低烧和伤口疼痛让他视线模糊,但他仍强打精神,观察着寨子。
寂静,太过寂静。
没有鸡鸣犬吠,不见炊烟,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中一凛,不对!这寨子有古怪。按照约定,草鬼婆应该派人接应。
他正要后退,身后林中传来沙沙轻响。
一个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丈外的雾中,是个裹着深色头巾、脸上布满刺青的老妪,眼神浑浊却锐利,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蛇形木杖。
“外乡人,雾露寨不接生客。”老妪开口,声音嘶哑如磨砂。
教授停下脚步,左手看似随意地垂下,袖中匕首滑至掌心,但脸上挤出疲惫痛苦的神色:“阿婆,行行好。我是进山采药的,遇了瘴气,又摔伤了,想讨碗水喝,借个地方歇歇脚。”他说的是一口略带滇西口音的土话。
草鬼婆,或者说,雾露寨真正的掌控者,眯着眼打量他,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左手小指处停留一瞬,又扫过他染血的衣襟和疲惫的面容。
“采药?这季节,这地方,可没你要的药材。看你面色,是受了金创,又染了山岚,再不止血祛热,活不过三天。”
教授心中一松,知道暗号对上了前半——草鬼婆提到了“金创”和“山岚”。
他虚弱地咳嗽两声:“寻常草药救不了急,听说寨里有懂古法的阿婆,能驱邪避毒,治金创伤寒。我愿以……祖传的一味‘龙涎香’相换。”这是后半段暗号。
草鬼婆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恢复浑浊。“龙涎香?那可是稀罕物。随我来吧,小心脚下,寨子里路滑。”
她转身,步履蹒跚地引路。
教授跟在她身后,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寨子安静得诡异,竹楼门窗紧闭,但他能感觉到,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面,有目光在窥视。
来到寨子最高处一栋看似破旧、实则占地颇大的竹楼前。
草鬼婆推开吱呀作响的竹门:“进去吧,里面有干净水和草药。”
教授迈步入门,眼前骤然一暗。
就在他视线适应的瞬间,脑后生风!
他早有防备,猛地向前扑倒,堪堪躲过一根砸下的木棍,同时右手一扬,一把石灰粉向后撒去!
“咳!咳咳!”背后传来两声惊呼和咳嗽。
教授就势滚到墙边,背靠竹墙,匕首横在胸前。
只见屋内站着三个精壮的黑衣汉子,其中两人正揉着眼睛,另一人手持木棍,恶狠狠地盯着他。
草鬼婆站在门边,脸上再无老态,眼神冷厉。
“你不是草鬼婆!她人呢?”教授嘶声问,心中暗骂,还是着了道。这雾露寨,恐怕早已不是他的安全屋了。
“草鬼婆?三天前就‘病逝’了。”假草鬼婆冷笑,扯下头巾,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只是脸上刺青是画上去的。
“我们等你两天了。教授,或者说,海因里希·穆勒先生。”
教授瞳孔骤缩,对方竟知道他的真名!
是哈里斯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你们是谁?”他沉声问,脑中飞快思索脱身之策。
对方三人,训练有素,自己受伤疲惫,硬拼绝无胜算。
“我们是谁不重要。”中年男人,或者说,帝国情报局“夜虎”特别行动组副组长,代号“山猫”,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石灰粉,
“重要的是,你怀里的东西,和你脑子里知道的东西。乖乖交出来,少受点苦。”
教授明白了,这恐怕是哈里斯布下的另一重陷阱。
佤邦失败,他知道自己可能逃向几个预设的安全点,雾露寨是其中之一。
好快的速度,好毒的手段,连草鬼婆这种隐藏极深的暗桩都被拔掉了。
“东西可以给你。”教授缓缓道,左手看似无意地捂住胸口,
“但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送我去密支那,我会告诉你们想知道的。”
“密支那?你想去缅甸人控制区?做梦。”山猫嗤笑,“你没资格谈条件。拿下!”
两名黑衣汉子立刻扑上,动作迅猛,一左一右,封住教授退路。
教授咬牙,匕首划向左侧之人手腕,同时抬脚踹向右侧之人膝盖。
但他伤势影响,动作慢了半拍,左侧汉子侧身避过匕首,右臂一探,已抓住他持刀手腕,用力一拧!
教授吃痛,匕首脱手。
右侧汉子趁机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颈侧!
教授眼前一黑,软倒在地,意识模糊前,只觉有人在他身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