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舔了舔嘴角沾着的些许油渍,意犹未尽地扫了一眼桌上——盘子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连点缀的迷迭香都没剩下。
该走了。
她没打算从便利店那扇摇摇欲坠的正门出去——昨夜被石之自由“贴心”拓宽后,那里现在更像一个敞开的车库入口。
她直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食物碎屑,赤足走到那面消失的墙壁边缘。
缺口外,就是高速公路休息区的停车场。
地面铺着破碎的沥青,缝隙里长满杂草,几盏歪斜的路灯早已熄灭。
晨光比刚才更盛了些,天空是那种浑浊的、缺乏生气的灰白色,太阳躲在薄云后面,像一颗失去温度的蛋黄,散发着有气无力的光和……热。
没错,热。
刚一靠近缺口,一股比室内明显灼热得多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带着地面蒸腾起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浓烈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气息。
闻人冉溪皱了皱眉,手搭在缺口的边缘——那里原本是砖墙和水泥,现在只剩参差不齐的断面。
她探头向外望去。
只一眼,她搭在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灰白色的晨光下,休息区的停车场,以及更远处的路面、绿化带、甚至旁边的加油站和小型超市……目力所及之处,不再是昨夜她来时那种空旷、破败但相对“干净”的景象。
而是……尸山。
真正意义上的尸山。
丧尸的残骸,和各种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变异兽类的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整个休息区!
灰败的、腐烂的、暗红的、紫黑的……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肢体、躯干、头颅,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抛洒、堆积在一起。
有些尸体还算完整,保持着死前扑击或撕咬的姿势;
更多的则是支离破碎,断臂残肢随处可见,内脏和粘稠的体液涂满了地面,汇聚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缓缓流动的暗红色溪流。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腐臭、内脏腥臊和某种变异生物特有甜腻气味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进鼻腔。即使闻人冉溪早已习惯了末世的种种惨状,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眉头紧紧锁起。
尸体堆积的高度,有的地方甚至超过了废弃车辆的顶棚。
一些体型庞大的变异兽——比如那头看起来像是熊和蜥蜴混合体、背上长满骨刺的怪物——的尸体,像小山一样横亘在路中央,周围散落着更多丧尸的碎块。
血流成河已经不足以形容。
地面完全被粘稠的、半凝固的暗红色液体覆盖,在低洼处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血潭”。
那些液体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蔓延,像是有生命的、恶心的沼泽。
这景象,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荒诞和惨烈。
仿佛昨晚有一支无形的、狂暴的军队横扫了这里,将一切活物碾碎、撕烂,然后随意丢弃。
闻人冉溪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屠宰场般的景象,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最初的惊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她明白了。
昨晚睡得那么沉,不是因为她累,虽然玩游戏确实有点费神,也不是因为这破地方有多舒服。
而是外面,就在她躺着玩手机、后来闷头大睡的时候,爆发了一场规模惊人的尸潮和兽潮冲击!
听不见声音?感觉不到震动?
现在想想,石之自由那个家伙,昨晚自作主张地“改造”便利店环境,拆天花板、拆墙,恐怕不只是为了通风和视野……更重要的,是在她周围布下了某种隔音或者能量屏蔽的结界?至少是极大地削弱了外界的声音和震动传递。
而它消耗掉的那将近一半的丝线能量……
闻人冉溪的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尤其是那些被切割得异常整齐、断面光滑如镜的残骸上。
还有地面、墙壁上那些深深的、仿佛被无数锋利丝线反复刮擦、犁过的痕迹。
合着,这家伙昨晚没闲着,不仅拆了家,还跑出去,跟外面这些丧尸和变异兽“玩”了大半夜?杀了个痛快?所以才消耗了那么多能量?
看着那些尸体的死状,再联想到石之自由那简单粗暴、喜欢将目标“拆解”的战斗风格……闻人冉溪几乎能脑补出昨晚的画面:幽蓝的光影在尸潮兽群中肆虐,丝线纵横切割,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
难怪一觉醒来,店里“通风”这么好,视野这么“开阔”。
也难怪,她能安稳睡到天亮,没被外面的厮杀吵醒,更没被游荡进来的漏网之鱼打扰。
这“贴心”服务,还真是……全方位无死角。
就是这“服务”现场,有点过于“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