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问岳的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但他还是坚持说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苦涩的明悟。
“原来……传说竟然是真的……真的有人……能在五大基础境界……皆成就极境……”
“难怪……难怪我的八荒寂灭斩……我的归墟刀意……我的双重极境之力……在你面前……如同儿戏……”
他惨然一笑，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暗金血液，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而坦然：
“我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五极境……叶无缺……你才是这个大世真正应运而生的……最闪耀的那一小撮盖世存在……是注定要走上诸天万界绝巅、俯瞰万古轮回的无上人物……”
“与你相比……我还……差得太远……太远……”
哥舒问岳的语气中，没有了不甘，没有了怨怼，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平静，以及对于真正绝巅存在的敬畏。
叶无缺静静听着，并未出言安慰，也无谦虚推辞。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虚伪的客套毫无意义。
实力，便是最好的语言。
哥舒问岳喘息片刻，艰难地以刀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躯摇晃，却挺得笔直。
他快速盘坐于虚空，闭上双眼，双手捏出一个奇异的刀印。
顿时，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刀意自他残破的躯体深处升起，如同星星之火，开始艰难地对抗、驱散伤口处残留的混沌气流，同时调动体内残存的本源之力，修复重创的肉身与神魂。
他疗伤的速度极快，可见其根基之深厚，功法之玄妙。
叶无缺并未打扰，只是静静等待，同时目光再次投向了不远处那团始终沉浮、散发着浩瀚造化气息的混沌光团——造化圣法本源。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哥舒问岳周身那微弱的刀意逐渐强盛起来，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却已稳定而坚韧。
他胸口那道最恐怖的伤口，边缘处的混沌气流被彻底驱散，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
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的血丝消退大半，重新变得锐利如初。
虽然伤势仅仅恢复了六七成，但基本的行动与战力已无大碍。
他看向叶无缺，眼神中的复杂情绪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战意沉淀后的明悟与坦然。
“能和叶兄这样的盖世人杰倾力一战……见识到真正的五极境伟力……是我的幸运。”哥舒问岳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此战，我受益良多。困顿已久的刀道瓶颈，已有松动迹象。假以时日，或可再进一步。”
这是真心话。与叶无缺这等超越常理的强者生死搏杀，虽然惨败，但其中展现的大道轨迹、力量运用、法则对抗，都给了他极大的启发。这种收获，某种程度上比获得一件神兵利器更为珍贵。
叶无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你也不差。你的寂灭归墟刀意，已触及毁灭与终结的本源，未来若能融入更多造化新生之意，阴阳互济，生死轮转，威力必将更上层楼。”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之后，希望还有机会，能与你论道切磋。”
这是叶无缺的尊重。他认可哥舒问岳这个对手。这不仅因为对方是哥舒无忧之子，更因为哥舒问岳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纯粹、心性坚韧、道心稳固的绝世刀修。
这样的人，无论胜败，都值得尊重。
其未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哥舒问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郑重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而就在这时——
嗡！
那一直静静悬浮、除了散发造化道韵外并无其他动静的混沌光团，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这一颤，看似轻微，却仿佛引动了整个秘境残存法则的共鸣！
破碎的虚空泛起涟漪，混乱的能量流出现了一瞬的停滞，连那深不见底的黑洞都似乎微微收缩。
叶无缺与哥舒问岳同时心有所感，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那团直径约三丈的混沌光团，表面流转的万千霞光忽然变得异常活跃，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欢快流淌。
光团内部，那无尽世界生灭、万物造化演化的景象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要将所有的奥秘都展露出来。
然后，在两人目光注视下。
这团代表了造化终极奥秘、古今罕见、足以让万古巨头存在都为之疯狂的圣法本源……
动了。
它不再只是原地沉浮，而是如同一个拥有灵智的生命体，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叶无缺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华万丈的异象。
只有一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