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飘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他终于看清了那点光的真面目。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剑。剑身修长，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多余的存在，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的——虚无。

    一个声音在何阳的意识中响起。那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方向，仿佛就是这片虚无本身在说话。

    “你终于来了。”

    何阳的意识微微波动。他想要开口，却发现此刻的自己根本没有口可以开。

    那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仿佛只是虚无中泛起的一丝涟漪。

    “不必拘泥于形式。这里，一切皆无，一切皆可有。你想说什么，便想什么。”

    何阳明白了。他凝神，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一句问话：“你是谁？为何在此？”

    “我？”那声音顿了顿，似在思考，“我曾有很多名字。我的主人叫我葬天，我的敌人叫我毁灭之剑，后世有人称我为虚无之刃。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无之道的化身，是这片法则熔炉的核心，是……”那声音顿了顿，似在缅怀什么，“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剑。”

    “他？”

    “沧澜。”那声音道，“我的第一任主人，也是唯一一任主人。他将毕生对‘无物’之道的领悟，尽数凝聚于我。而后，在他与诸神决战的最后一刻，他将我留在此处，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能真正理解‘无物’的人。”那声音道，“这无尽岁月以来，无数人闯入此地。有人试图收服我，有人试图参悟我，有人试图毁掉我。但他们都不懂。他们心中有所求，有所执，有所畏惧。他们想要‘有’，又如何能理解‘无’？”

    何阳沉默了。

    那声音继续道：“但你不同。你身上有他的传承。那枚沧澜剑冢，是你炼化的吧？”

    “是。”

    “很好。那说明你已通过了他的考验，得到了‘万象’的真传。但你此来，为的是‘无物’的第二层境界——‘归墟葬剑歌’，对吗？”

    “对。”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你知道，‘无物’的第二层境界，意味着什么吗？”

    何阳没有回答。他知道，这问题的答案，需要他自己去寻找。

    那声音似乎很满意他的沉默。

    “很好。你不急于求成，不妄图从我这里直接得到答案。这很好。”那声音道，“既然如此，我便让你亲身体验一次。”

    话音落下，虚无之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最终化作滔天巨浪——不，那不是巨浪，那是无数道剑意！每一道剑意，都蕴含着极致的“无”之道韵！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上下十方涌来，从过去未来涌来，从存在与虚无的交界处涌来！

    何阳的意识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张开自己的混沌沧澜剑界，去迎接，去承受，去……理解。

    第一道剑意刺入剑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疼痛，不是撕裂，不是湮灭，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指存在的“消解”。仿佛他的剑界、他的意识、他的存在本身，都在被那剑意轻轻擦拭、缓缓抹去。

    何阳心中一惊，连忙运转“无物”真意，试图对抗。

    但那剑意仿佛与他的真意同源，他的抵抗，反而让那剑意更加深入地渗透进来。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剑意，如同暴雨般刺入他的剑界，刺入他的意识，刺入他存在的每一寸角落。

    他的剑界开始消解。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存在，开始向着虚无回归。

    而在那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何阳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抵抗。

    他放开了一切——放开对剑界的执着，放开对自我的执着，放开对“存在”的执着。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些剑意带来的“消解”。

    然后他发现，那消解之中，并非只有毁灭。

    那消解之中，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

    自由。

    从一切桎梏中解脱的自由。从一切执着中解脱的自由。从“有”与“无”的对立中解脱的自由。

    原来，这就是“归墟葬剑歌”的真谛。

    不是毁灭，不是终结，而是回归。

    回归到一切开始之前的那片虚无，回归到道的源头。

    当你敢于放下一切，敢于消解一切，敢于将自己彻底交给虚无时，你便能在虚无之中，重新创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