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手后,他又转向了一旁的王秀兰。
这位平日里在林家村泼辣能干、敢跟壮劳力顶牛的大娘,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双手紧紧揪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他微笑着伸出手,眼神里满是敬重:“这位就是大嫂吧?妇女能顶半边天,林振能有今天,离不开你在背后的支持。家里地里的活儿,不容易啊。”
王秀兰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她这辈子吃过苦,受过累,甚至为了省下一口吃的给孩子饿晕过,从没觉得那是啥功劳,可今天,首长竟然说她不容易。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只觉得这辈子的委屈和辛苦,在这一刻都化成了蜜糖。
紧接着,他走到了周玉芬面前。
周玉芬虽然在机械厂和副食店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但此刻面对这位,依旧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强撑着让自己站直,不想给儿子丢脸。
“周玉芬同志。”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目光柔和,“你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丈夫为了国家建设走了,你一个人含辛茹苦,不但把家撑起来了,还给国家培养出了林振这样的国士。我代表组织,谢谢你。”
听到“丈夫”二字,周玉芬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这么多年,她怕人说闲话,怕儿子受委屈,夜里咬着被角哭,白天笑着去打零工。
今天,这一声“谢谢”,像是给这一路的艰辛盖上了一枚最红的勋章。
她哽咽着,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首长……他不苦……这孩子懂事……是他爸在天上保佑他……”
最后,他来到了杨卫国面前。
杨卫国到底是当过兵、当过厂长的人,虽然激动得双腿发软,但还是凭着本能,“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杨厂长,把手放下。”他笑着回了个礼,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怀安机械厂,好样的。我听说林振发明的第一个拖拉机,就是从你们厂子里出来的?这就是慧眼识珠啊。咱们国家的工业底子薄,就需要你这样敢于给年轻人压担子、搭台子的好干部。”
杨卫国握着首长的手,只觉得一股电流通遍全身。
他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地吼道:“报告首长!我就是给林振当个后勤部长!只要他能造出好东西,我杨卫国就是去给他烧锅炉也心甘情愿!”
他欣慰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回荡在小院的上空。
一旁的林兴昌看着这一幕,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那个从旧社会熬过来的泥腿子,终于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人了,活得真他娘的值了!
哪怕现在就闭眼,他也敢去见列祖列宗,拍着胸脯说一句:俺握过首长的手,首长叫俺老大哥!
简单的寒暄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他站在了主婚人的位置上。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官样文章。
他端起一杯清茶,目光环视四周,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是林振和魏云梦大喜的日子。我为什么要来?因为我要给全天下的人看看,咱们新龙国,最尊贵的是什么人。”
“不是王侯将相,不是才子佳人。”
“是像林振这样,隐姓埋名、在大漠戈壁里吃沙子的人;是像魏云梦这样,放弃安逸、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的人。是千千万万个,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每天都在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国,勤勤恳恳、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老百姓!”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黄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是国家的基石,是民族的脊梁,是长城上最坚固的那块砖!”
“有人说,外国人撤走了,资料销毁了,我们就成了瞎子、聋子,这高精尖的玩意儿咱们龙国人搞不出来。我说,那是混账话!”他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微晃,“咱们龙国人的脊梁骨是铁打的!只要我还在,只要党还在,我们就要让这些为国家铸剑的人,受最高的礼遇,享最大的荣光!”
“这一杯,我敬这对新人,也敬在座的所有奋斗在一线的军工战士!更要敬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人——民!”
他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好!!”
卢子真带头吼了一声,声音嘶哑,那是压抑了半辈子的委屈和自豪在这一刻的爆发。
林浩初端着酒杯的手剧烈颤抖,酒撒了一地,但他毫不在意,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就叫排面!
什么豪车接送,什么高朋满座,在那位的几句话面前,全都成了尘土!
林振紧紧握着魏云梦的手,两人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看着那位,看着周围热泪盈眶的战友和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