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客客气气喊“林工”,现在恨不得喊一声“鲁班在世”。
不过林振压根没心思听这些恭维,他的注意力全在媳妇儿身上。
虽说有酸辣汤开胃,但魏云梦这几天还是眼看着消瘦了,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林振坐不住了,决定带她去301医院建个档,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一遍。
这天一大早,草绿色的军牌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直奔五棵松。
到了301医院,林振那一身笔挺的少校军装,再加上王政副部长亲笔批的条子,那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两人略过了楼下嘈杂的挂号队伍,直接被导诊护士领上了三楼,高干及军内专家门诊。
电梯门一开,像是从闹市一步跨进了疗养院。
楼下大厅人挤人,孩子的哭嚎声、大人的咳嗽声混成一锅粥,空气里飘着股汗馊味。
可这三楼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静悄悄的,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苏打水和来苏水的味道。
偶尔走过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路都带着风,一看就是有资历的专家。
林振像扶着老佛爷似的,小心翼翼地搀着魏云梦,让她在诊室门口的软垫长椅上坐下。
“媳妇儿,你坐着别动,我去护士站打个招呼。”
林振手里提着个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着红色的暖水瓶、一罐上海产的麦乳精,还有魏云梦的证件。
他把包轻轻放在魏云梦手边,生怕她渴了饿了够不着。
诊室门虚掩着,里面还有病人。
林振刚转身,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有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脸上捂着个厚厚的棉纱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遮得严实,但那身形,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林振看着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细看,那人就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缩回了墙角后面。
林振眉头皱了皱,也没多想。
这地方是医院,谁还没个头疼脑热不想见人的时候?
他径直走到护士站,亮了亮证件,确认了排号。
等他再回到长椅旁时,特意往走廊尽头瞄了一眼,那地儿空空荡荡,人早就没影了。
林振不知道的是,就在几米之外的楼梯间背后,那个躲起来的女人,正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喘着粗气。
苏青的手里紧紧攥着几包草纸包着的中药,指甲都快把纸包戳破了。
那药包里透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苦腥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今天是请了病假偷偷来的。
结婚快一年了,肚子平得像搓衣板。
婆婆周翠莲那张嘴越来越毒,昨天吃饭时摔摔打打,指桑骂槐说谁家母鸡不下蛋还费粮食。
秦昊苍呢?
更是指望不上。
那个男人现在回家就跟住旅馆似的,倒头就睡,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被逼得没法子,她才像做贼一样,跑来这儿找个据说看“那种病”挺灵的老中医,抓几副偏方调理调理。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撞见林振和魏云梦。
刚才她躲在墙角,看得真真切切。
魏云梦坐在那儿,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娇贵。
那种被精心呵护出来的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再看林振,那个曾经被秦家看不起的“穷技术员”,现在穿着将校呢的军装,高大挺拔。
他提着那一袋子金贵的麦乳精,却连让魏云梦拎一下都不舍得,刚才坐下前,还特意用手帕把椅子擦了两遍。
这一幕,像针一样扎得苏青眼眶发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包苦得要命的中草药,又想起刚才林振那个小心翼翼扶着魏云梦的动作。
同样是结婚,同样是女人,怎么命就差了这么多?
凭什么魏云梦一来就是高干门诊,有丈夫车接车送,喝着麦乳精养胎?
而自己只能躲在这阴暗的楼梯口,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喝这种那是人喝的苦药汤子?
这种强烈的落差,让她心里堵得慌。
嫉妒,不甘,还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连走出去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一开口,自己那股子酸味就会喷涌而出。
就在林振刚才回头的瞬间,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
诊室里。
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的,是妇产科一把手张主任。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慈眉善目的。
看见林振扶着魏云梦进来,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王副部长介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