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林振喝了口水。
“我现在就回院里立项!”卢子真一把将坐标纸卷起来,“你跟我走,闭关三个月,咱们把样品试制出来……”
“不去。”
林振两个字,斩钉截铁。
卢子真愣住了。
“王部长批了我一个月产假。”林振指了指里屋的方向,“我媳妇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两个孩子刚出生。这图纸上的工艺流程我已经拆解好了,分了十二个步骤,每一步的操作规范和质量控制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让小耿带队去试制。”
“我?”耿欣荣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劈叉了。
“你跟着我干了快两年了,这点活拿不下来?”林振瞥了他一眼。
耿欣荣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
“拿得下来!”
卢子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里屋的方向。
帘子缝隙里,魏云梦正抱着一个孩子,侧脸映着窗户透进来的日光,脸色虽然比昨天好了许多,但到底还带着产后的疲惫。
他终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卢子真把坐标纸贴身收进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拍了拍,确认妥帖了,才说,“我保证不打扰你休假。”
林振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了口。
“对了,卢院长,走之前帮我批个条子。”
“什么条子?”
“让后勤处调两百斤特种轴承钢到我院子里,再送一台报废的微型精密车床。c616就行,能转就行。”
卢子真眉头一皱:“你要这些干什么?”
耿欣荣也竖起了耳朵。
林振面不改色地说道:“孩子快满月了,外面供销社卖的拨浪鼓做工太粗糙,小推车的轮轴旷量大得能塞进去一根筷子。我寻思着自己动手给他俩车几个像样的玩具。”
卢子真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特种轴承钢。
Gcr15。
那是造航空发动机主轴用的材料。
全国年产量不超过八百吨,每一斤都在国防工办的计划调拨单上挂着号。
用这个给婴儿做拨浪鼓?
卢子真深深地看了林振一眼。
不信这只是单纯的做拨浪鼓。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耿欣荣递过来的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耿欣荣。
“批了。”
耿欣荣低头看了看条子上的内容,嘴角直抖。
他已经能想象后勤处长看到这张条子时的表情了。
卢子真和耿欣荣走出四合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房檐上方。
胡同口,何嘉石的警卫班在两棵老槐树下设了暗哨,穿着便衣,装作下棋的样子。
卢子真上了吉普车,把那沓坐标纸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越看,手越抖。
“开车。去总装部。”
吉普车一路狂奔,穿过半个京城。
总装部办公楼三层,王政副部长的办公室。
卢子真把那几张坐标纸铺在王政的办公桌上。
“王部长,您看看这个。林振今天早上画的。”
王政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那张柱塞泵的剖面图。
他看得很慢。
每一行标注都看。
每一个参数都看。
当他的目光移动到密封件截面图旁边标注的材料配方时,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卢子真注意到,王政的眼神瞬间收紧。
然后,王政缓缓放下图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了。
厚实的墨绿色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办公室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桌上台灯的一圈黄光。
“咔嚓。”
王政从腰间取下配枪,拍在了办公桌上。
卢子真的心猛地一沉。
“这份图纸,”王政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了你和林振,还有谁看过?”
“耿欣荣……他只扫了一眼,没看全。”
“够了。”王政按下桌上那台红色保密电话的按钮,声音冷得像刀子。
“立刻启动特级保密协议。通知警卫排,749院今天上午接触过这张纸的人,全部单独隔离审查。”
卢子真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王政看到图纸后的反应,兴奋、激动、拍桌子叫好,都有可能。
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王部长……这是怎么了?”卢子真的声音干涩,“这图纸是救命的东西啊,咱们的飞机液压管子一直在要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