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参谋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他的眼睛先落在图纸左上角那个悬挂剖面上。
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赵参谋长的声音十分干涩,“你把鹰酱的液气减震和咱们五九式的扭杆合到一块儿了?”
“新型复合式扭杆悬挂。”
林振走到桌旁,端起一杯凉白开,仰脖子灌了半杯。水顺着喉咙滚下去,他喘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纯液气悬挂太娇气,打一仗漏一地油,后勤兵跟在屁股后头擦都擦不过来。纯扭杆太硬,颠得炮手连炮闩在哪都找不着。我取了个折中,主轴用高强度合金扭杆承重,外挂可变阻尼液压器。”
赵参谋长的手指戳在阻尼器的数据曲线上,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这个回弹曲线……”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跟你那个婴儿推车是一回事?”
“放大了一千倍。”林振把杯子搁回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阻尼器内部加了分流减压阀。你那辆五九式过一米深的壕沟,车体至少要晃四下才稳住。换上这套东西,一次到位,零二次回弹。”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暖气管道里的水还在咕噜噜的响。
王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断成两截的烟,什么时候捏断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零二次回弹。
这几个字在赵参谋长脑子里转了几圈。
装甲兵干了一辈子,最头疼的就是坦克过颠簸地形时炮管乱晃。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跳得跟心电图一样,炮手瞄半天都对不上。
零二次回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坦克在越野行进中,瞄准镜里的画面能稳住。
能稳住就能瞄。能瞄就能打。
“不光是悬挂。”
林振站起身,走回黑板前。
他的手指头点在炮塔正下方那个复杂的模块框图上。
“这才是正菜。”
“什么东西?”卢子真放下杯子,脖子伸长了两寸。
“双轴火炮稳定系统。”林振的声音十分平淡,“配合零回弹悬挂,专治行进间开火打不准的老毛病。”
赵参谋长的头猛的抬起来。
这个年代全世界的主战坦克,包括鹰酱的m60和毛熊的t-62,还有英吉利的百夫长,行进间射击命中率全都极差。
原因很简单,车在动,炮管也跟着晃,炮弹打出去全凭运气。
所以各国装甲部队都遵循同一套战术动作。冲到射击位置,短停,瞄准,开火。
就短停这一两秒钟,足够对面的反坦克炮把你点名。
“你的意思是……”赵参谋长的声音变了调,“能边跑边打?”
“动对动。”
赵参谋长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盯着林振,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来。
林振转过身,手指划过图纸上的陀螺仪和伺服电机。
“横轴稳方向,纵轴稳高低。不管车体怎么颠,炮管始终锁在目标点上。底盘有零回弹悬挂兜底,上面有双轴稳定器压着。整套系统联动,误差控制在两个密位以内。”
林振收回手,看着赵参谋长。
“时速四十公里。两千米外。第一发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砰!
赵参谋长右拳狠狠砸在会议桌上。
桌面上那个搪瓷茶缸蹦起来,翻了一圈,刚倒进去的滚烫开水全泼了,顺着桌沿淌到地上。
赵参谋长没看那杯水一眼。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两只眼睛里布满血丝。
两千米,时速四十,首发命中百分之八十五。
赵参谋长在心里把这几组数据反复琢磨。
他当了三十年装甲兵。从解放战争一路打到抗美援朝,经历过各种恶劣地形。他很清楚这几组数据放到战场上是什么概念。
以后不用停车了。
不用在敌人的炮口前面当活靶子了。
五九式可以全速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开炮,一炮一个。
管你敌方坦克来多少辆,老子全速推过去,推过去的路上就把你的炮塔一个一个揭了盖!
这直接把全世界的装甲兵战术手册撕了重写。
“林振!”
赵参谋长一把攥住林振的肩膀。手指头深深掐进去,林振工装上的布料都拧成了褶子。
“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这个数据要是能落地……要是真能落地……”
赵参谋长嘴唇哆嗦了几下,后半截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带了一辈子坦克兵。五九式底子不差,火炮够猛,装甲也凑合。唯独没法行进间射击,这让他多少年来一直耿耿于怀。每次演习看着炮手短停瞄准的那一两秒,他后背都能冒出冷汗。